指數在高點,我的股票在跌:Odd Lots 談這個市場為什麼變得這麼快

2026 年 10 月 1 日 Bloomberg Odd Lots 請來 Sherwood News 的 Luke Kawa 聊當下市場:距高點 0.5% 卻只有 51.2% 個股站上 200 日線、一半盈餘成長靠超大規模業者資本支出。教育性聽後心得,不含投資建議,不討論個股買賣。

輪臺九月風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隨風滿地石亂走。
—— 岑參《走馬川行奉送封大夫出師西征》(唐,約 8 世紀)
2026 年 10 月 1 日上線的 Bloomberg《Odd Lots》這一集,主持人 Joe Weisenthal 與 Tracy Alloway 找來 Sherwood News 的市場主管 Luke Kawa 聊眼前這個市場,錄音日是 9 月 29 日。Luke 給的關鍵詞是「速度」,而他拿出來的數字是:進入那一週時標普 500 距歷史高點 0.5%,站上 200 日均線的成分股只有 51.2%;他引高盛的估算說,今年約一半的盈餘成長來自超大規模雲端業者的資本支出。他同時提醒,1998 年的市場寬度一樣糟,之後又漲了兩年——所以這些數字能告訴你「漲的人很少」,沒辦法告訴你「什麼時候結束」。
我把「指數撐住」讀成了「大家都撐住」
聽之前,我對這一年的理解是這樣的:伊朗的戰事、十年期殖利率升破 5%、AI 模型三天兩頭跳一級,這些消息砸下來指數都沒事,所以市場對利率、對地緣政治已經免疫了。我甚至把它寫進自己的筆記裡,說法大概是「現在的市場只認 AI,其他新聞都是雜音」。
這個講法聽起來成立,因為我手上的對照組就是指數。標普 500 今年漲超過 12%,而我每天看的新聞流量大到連大牌策略師換東家都擠不進版面——Joe 在節目裡講了個細節,9 月 28 日 David Zervos 從 Jefferies 離職的消息放在十年前會是當天華爾街最大的一條,這次沒什麼人討論。我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得到的結論是「市場免疫了」。
錯的地方在於,我用一個平均數去描述幾百家公司的處境。
指數是加權平均,加權平均可以由少數幾家撐著,而我從來沒去看撐著它的是誰、底下那群人過得怎樣。
51.2% 這個數字,還有被罰站的那一群
Luke 把寬度攤開來講的時候,我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漏了什麼。距高點 0.5%、只有 51.2% 的股票站上 200 日線,上一次離高點這麼近而站上均線的股票這麼少,是網路泡沫見頂的隔一天。他說這個數字貼出去惹了不少人不高興。
然後他自己把反例端上來:1998 年的寬度一樣爛,市場又跑了兩年。這一段是我這集聽到最有用的推理——同一個指標在 2000 年是頂、在 1998 年是中繼,那它就不能當出場的理由。Luke 的說法是,寬度對他而言既不是充分條件也不是必要條件。
接著他回答了我那句「市場對利率免疫」:市場的一部分並沒有免疫。標普 500 等權指數不免疫,羅素 2000 不免疫。利率是鈍器,它砸房屋建商比砸發得出大額公司債的 AI 公司痛得多。
所以我看到的「免疫」,是加權把那些痛的公司縮小到看不見。
被縮小的那群長什麼樣子,節目裡舉得很具體。Joe 查了麥當勞的線圖,3 月 3 日見頂之後一路向下,時間點就在伊朗戰事開打前後(Tracy 還插了一句,那不是執行長勉為其難吃了一口起司漢堡的時候嗎)。Nike 在 2021 年是 180 美元的股票,現在 35。Luke 給的解釋我覺得比「消費不行了」細緻:這些是估值不便宜、營收成長又不突出的公司,而現在名目成長在加速、別人長得很快,那你為什麼要抱一家貴又長得慢的公司。他還加了一層——Walmart 和 Costco 前一段時間被市場當成軟體股的替身來賣,因為每個月固定在 Walmart 花掉的錢,看起來就像訂閱制的營收樣貌,Costco 本身就是會員制;市場怕 AI 吃掉軟體,就先拿它們來出氣。等軟體股自己回來了,這兩家的估值倍數反而消風。他講了一句我記下來的話:AI 表現好的時候,市場總得找個人來罰站。
Helene Meisler 把這種市場叫「二選一市場」,Luke 自己的講法是「Elaine 跟 George 的市場」,同一時間只有一個人能過得好。節目裡還有一個畫面我很喜歡:指數看起來什麼都沒發生,水面下的腳在亂踢,像鴨子。Q3 整季,標普 500 裡創 52 週新高的半導體公司只有兩家,AMD 和 Skyworks。
我現在盯盈餘和融資,有兩個地方我說不準
節目後半 Tracy 直接問 Luke:要看什麼才算是真的轉向?他的答案很無聊,他自己也這樣說——盈餘。他做過一個回測:如果你等到標普 500 的盈餘修正值從 52 週高點掉 5% 才動作,分析師向來反應慢,你一定錯過頭部,那會有多糟?過去六、七次熊市裡,只有 COVID 那次真的被殺傷,因為跌得太快、封城都開始了才來得及反應;其他時候即使晚到,往回看兩年的報酬還是健康的。這個做法我願意拿來用,因為它給的是一個會響的鈴,而「寬度很差」只是一種心情。
第二個我開始盯的是融資的形狀。Luke 說他前一段時間有一個高信心的判斷:超大規模業者的自由現金流轉負之後,只有兩條路,AI 的投資放慢,或者融資變得更有創意。後來融資變創意了。他接著把利潤的來源攤開——現在企業利潤有一大塊來自超大規模業者的資本支出,而那筆支出越來越多靠發債;另外還有一大塊來自財政赤字。他問得很直白:你還找得到比「超大型科技公司的債」加「政府的債」更安全的利潤來源嗎?這很安全,直到它不安全。
這就是明斯基那一套。配上 Oracle 的信用違約交換報價跳升、NVIDIA 想辦法替整個生態的借款人做信用包裝,我會把債的價格當成這一輪真正的體溫計,而不是去數有幾檔創新高。
那麼,如果你跟我一樣,手上一堆股票今年沒動或在跌,而指數一直在新高附近,心裡那個問題其實是「我是不是選錯了」。這集給我的答案是先把問題換個問法:你的持股現在被歸在哪一邊。市場今年在做的是分散交易,一邊是 AI 的多層受益者(硬體、電力、光通訊,還有軟體這一層也回來了),另一邊是 Luke 說的慣性股——貴、成長普通、又找不到跟這波的連結。
歸在後面那邊的公司,股價差不是公司壞掉了,是市場在同一筆錢上做了選擇。高盛另一份報告給了這個選擇的尺:現在解釋 Russell 1000 估值差異的,是三年後的營收預估;一年期的預估和它的修正幾乎沒有解釋力。
短期的成長已經在價格裡,大家在賭的是三年後的事。知道自己手上的公司在哪個時間軸上被定價,比每天猜它為什麼跌有用。
另一個常見的委屈是「利空出來股價沒反應,是不是市場不講道理」。Luke 跟 Tracy 的對話給了我一個解釋:這件事同時有兩個來源。一個是消息的密度,標題多到每一條都沒時間被消化;另一個是市場結構——散戶參與度、多經理人對沖基金那種停損很緊的模式、零到四天到期的選擇權、剛開始有人試的代理人自動交易,Luke 說他看到的這類規則多半是追動能的。這些東西疊起來,結果是個股波動變大、指數層面的波動變小,而且均值回歸快到你看不出事情發生過。Luke 那句話我覺得是整集最誠實的:股市是我們表達對美國企業長期獲利能力看法的地方,而我們用四天到期的選擇權表達。
兩個我說不準的地方得講清楚。一個是通膨預期:殖利率跳升的同時,美國的通膨補償(break-even)沒怎麼動,Joe 跟 Luke 都說自己覺得意外。Luke 的解釋是這一輪升的是實質利率,債券要跟股票搶錢就得給出更高的實質報酬——這個講法合理,但它沒解釋為什麼在聯準會多年沒打到通膨目標之後,市場還願意相信長期的 2%。另一個是這波的循環性質。以前房市就是景氣循環,透過房屋淨值貸款和財富效果外溢到消費;Luke 說現在那套機制整組搬到 AI 身上,建設的衝量、財富的衝量都從這裡來,而美國人來自股票的財富佔比今年剛好超過來自房地產的。Tracy 點出讓她不安的地方是循環性加上規模:股票賺的錢拿去消費、消費撐住經濟、經濟好又推升股票。Luke 收尾的那句我放在心上——所有這些最後都得對下游的某個人有好處,公司要有利潤就得有人想買、有錢買,不然做這一切沒有意義。
可以參考的資料
- Bloomberg《Odd Lots》2026 年 10 月 1 日這一集,嘉賓 Luke Kawa(錄於 9 月 29 日)。節目有每日電子報整理每一集。
- 節目中提到的高盛兩份研究:今年盈餘成長與超大規模業者資本支出的關係;Russell 1000 估值與三年期營收預估的解釋力。
- Luke 自己在 Sherwood News 寫的市場寬度與分散交易相關文章。
- 想追這波資本支出規模的話,Adam Tooze 的電子報整理過它與歷史上各次基礎建設熱潮的比較;Joe 也提到有經濟學家估算,要幾家公司拿到相當於 GDP 9% 的營收,才撐得起目前的支出計畫。
帶得走的一件事
一個觀念:你所屬的那個整體在變好,不代表你在變好;整體在變壞,也不代表你在變壞。平均數是被少數幾項撐起來的,看平均的人會以為自己已經看過了全部。
我自己試過的一個做法,拿一件你最近用「整體還不錯」帶過去的事——部門這季的業績、小孩的學期表現、自己的身體、家裡的氣氛都算——把它拆成五到七個單項寫在紙上,每一項只標一個方向:往上、持平、往下。然後看那個「還不錯」是被哪一兩項撐著的,以及往下的那幾項有多久沒人提起。我上次拆自己的健康,發現撐著那句「還可以」的只有體重一項。
本文為投資方法論的教育性分享,不構成任何個股買賣建議、不提供目標價、不針對當期標的。投資有風險,任何決策請自行判斷或諮詢合格的專業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