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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洛杉磯畫一條行人穿越道,要等幾年或更久

黃昏的洛杉磯大道上,一條只畫了一半的行人穿越道橫在路口,油漆罐與三角錐擺在車道邊,路燈柱上貼著一張核准公告,低矮店面與棕櫚樹沿街往遠方縮小,消失在暖霧裡

2026-09-28《Odd Lots》好萊塢現場錄音聽後心得:開發商 Zach Lasry 與 Calculated Risk 的 Bill McBride 談洛杉磯的分區、許可排隊與變壓器缺料。我原本把蓋不出東西歸給利率,這集把我翻案了。教育性質的個人筆記,不含投資建議、不推薦任何標的。

  • Odd Lots
  • 不動產
  • 分區管制
  • 瓶頸層
  • 聽後心得
目錄
  1. 我以為擋住工地的是利率
  2. 一封核准信寫著「幾年或更久」
  3. 現在我會先問:這件事卡在哪一格
  4. 可以參考的資料
  5. 帶得走的一件事

黃昏的洛杉磯大道上,一條只畫了一半的行人穿越道橫在路口,油漆罐與三角錐擺在車道邊,路燈柱上貼著一張核准公告,低矮店面與棕櫚樹沿街往遠方縮小,消失在暖霧裡

守門人說:「有可能,但不是現在。」那人想了想,決定等。他就在門邊坐下,一年又一年,等到眼睛看不清了,才問出他最後一個問題。 —— 卡夫卡〈在法的門前〉(1915,筆者自譯)

2026 年 9 月 28 日《Odd Lots》在好萊塢做的現場錄音裡,開發商 Zach Lasry 說他替 Clinton 街與 Western 街口申請的一條行人穿越道拿到了核准,市政府寄來的信上寫著施工時間「幾年或更久」;錢要他自己出,報價約一百萬美元,項目包含工程、電氣,還得替市政府在地下埋一個電力箱室。同一集裡,寫房市部落格 Calculated Risk 的 Bill McBride 說他訪談的建商,景氣好或壞都把政策、分區與法規列為第一號問題。要注意這是洛杉磯的樣本,而洛杉磯約有 95% 的土地劃為住宅分區,這個比例讓結論偏極端,換到分區混合的城市,同樣的推論要打折。

我以為擋住工地的是利率

聽這集之前,我腦袋裡的模型很單薄:錢貴,案子就停;錢便宜,案子就動。過去兩年讀到的商用不動產新聞也長這樣,空置率、再融資到期、資本化率跟利率的價差,全都繞著資金成本在轉。所以我把「蓋不出東西」這件事整包歸給利率,心裡想著等降息就好。

我對分區管制的理解也淺。我以為那是住戶跟開發商的拉鋸:住戶怕吵怕擠,開發商想蓋高一點,兩邊在市議會吵,吵完看誰票多。這個畫面不算錯,可是它把分區寫成一個意見問題,好像多數人哪天改變想法,房子就會冒出來。

兩個想法合起來,會推出一個我當時信服的結論:不動產是資金加政治的遊戲,做得好不好沒那麼要緊。

一封核准信寫著「幾年或更久」

Lasry 講那封信的時候笑了出來。核准是拿到了,時程欄位寫的是「幾年或更久」。他說這讓他想起小時候收黑膠唱片,二手店會有一個「99 美分起」的箱子——標的是下限,所以箱子裡可能躺著一張一百美元的唱片。行政時程用同一種寫法,「幾年起」這四個字後面沒有天花板。

左邊一條有明確終點的費用長條,右邊一條同樣起點的時程長條卻在末端化成虛線與箭頭往畫面外延伸,沒有終點刻度

他被問到卡在哪一關,答案不是哪個人反對,而是沒有一條程序可以走。市政府的回覆接近「這個我們可以核准,不過要一百萬美元」,細項是工程費、電力接線,加上替他們在地下做一個箱室。他轉述那個語氣是:那你們能替我們做什麼?我聽到這段最在意的是——這裡沒有人在吵,也沒有人投票,付錢的人想加速卻找不到窗口。一條行人穿越道是這座城市最小的公共設施之一,它都排成這樣,那些要動到電力、排水、道路的東西會排到哪裡去,我不敢想。

實體零件那一段接得上。主持人問建材與設備難不難找,Lasry 只回了一句「變壓器」。Tracy Alloway 追問「搶」是什麼意思——是付更高的價,還是跟供應商交朋友?他的答法是:你得找到一個認識某個人的人,然後提前把東西買下來,找地方囤著。

上排時間線顯示照流程下單後等待,到貨落在開工點之後;下排時間線顯示提前買下並囤放,到開工點時設備已在手上

所以他的車庫裡可能真的堆著變壓器。這句半開玩笑的話,我後來想了很久:一家做街區開發的小公司,要把一部分資產配置成電力設備的庫存,才能保住自己的工期。

再往上一層是分區。Lasry 說他在 Western 與 Melrose 那一帶買下多棟建築、整片一起做,靈感來自珍·雅各的《美國大城市的死與生》,書裡寫格林威治村的「人行道芭蕾」——你什麼事都不做,光是在街上走,就在經驗文化。他從小在紐約看過那個景象,搬到洛杉磯之後覺得少了這一塊。洛杉磯有幾條這樣的主街,數量少,而且常常慢慢變成機場購物中心的樣子。

關鍵在後面那句:紐約大致上到處都是混合使用,一條街上連鎖店多,你轉進旁邊的小街還能找到有意思的店;洛杉磯沒有這個餘裕,95% 的土地是住宅分區,一個社區的主街被抽乾之後,旁邊沒有備援,就這樣了。McBride 在一旁補了一個比喻,說 Lasry 做的事像是把一個區域整成一支交響樂,多數開發商只蓋一棟樓。我原本把分區當成高度與容積的爭論,這集把它換成另一個問題:這座城市留了幾條可以長出東西的縫?

左格是一張佈滿藍點的棋盤街區,右格是大片灰色住宅區中間只有一條藍色主街,主街旁沒有其他藍點

McBride 也講了兩個我沒想過的方向。一個是加州禁止降低密度:買下六戶的公寓不能改建成四戶:沙灘社區有錢人把相鄰的兩三棟住宅一起買下來蓋大宅,密度一直在往下掉,這條規定把它擋住了。他說這對他自己不利,因為車流會變多——一位住在太平洋海岸公路旁的人,在現場講出對自己不利的話,這種話我會多聽一點。另一個是附屬住宅單元(ADU,在自家土地上加蓋的小住宅)的免停車條款:不必附設路外停車位,於是在大量蓋 ADU 的社區,路邊全塞滿,比以前更糟。同一條法規同時鬆開了供給與停車,結果兩邊都被人拿來當論據。

最後一塊是他們對這個行業的判斷。Lasry 說商用不動產難做,是因為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錢是從金融工程裡賺出來的:資本化率與利率的價差、一間房間裡放幾個智商 140 的人做表格。現在利率高過當初買樓時的資本化率,那條路走不通了,所以你得把產品做好。他說洛杉磯新落成的公寓很多,走過的人心裡想的多半是「天哪,又一棟無聊的公寓」,而他那一帶的租金在漲,他歸因於把錢投在人才上。

這裡還有一個我覺得漂亮的觀察,關於品味的風險有多貴。主持人問,做有品味的東西怎麼賺錢,畢竟好電影不見得賣錢。Lasry 說房地產運氣好:房客倒了很難過,可是不動產本身還在,通常會有下一個房客進來;電影沒人看就是整筆打掉。所以在房地產裡下注一個有想法的人,賭錯的代價比在電影裡小得多。他找房客的方式是模仿 A24 找導演,而不是再開一家 Shake Shack——他說機場裡的 Shake Shack 他很愛,只是不需要每個地方都有一家。

現在我會先問:這件事卡在哪一格

我把原來那套「等降息」的想法收起來了。現在我會先問一句:這件事卡在哪一格。是錢、是許可、是零件,還是人?這四格的解法不一樣,時間尺度差幾個量級。錢是最容易變的,利率一年之內能翻臉;許可與分區要以年計;變壓器這類設備要等產能;懂得把一個街區做起來的人,要更久。

四條由短到長的橫條依序標著錢、許可、零件、人,長度差距逐級拉大,最下一條延伸到畫面邊緣

這樣看的時候,有幾個常見的困惑會鬆開。

第一個困惑:降息了,為什麼跟營建、不動產有關的東西沒有一起起來?如果一個案子真正的排隊點在許可與設備,資金成本只是四格裡的一格,把那一格放鬆,工期不會跟著縮短。

兩條由四段組成的堆疊長條上下對照,下面那條只有第一段變短,其餘三段不動,總長度幾乎相同

Lasry 說金融工程那條路走不通之後「你得把產品做好」,反過來讀就是:利率鬆的時候,不用把產品做好也賺得到,所以那幾年的報酬告訴你的是價差,不是誰會蓋房子。我自己過去看這類公司,看的多是負債結構跟利率敏感度,很少去問它的案子現在排在哪一關——這是我要補的功課。

第二個困惑:看到一個「基礎建設要大爆發」的題材,能信到什麼程度?這集給了一個可以自己查的線索。真正卡住的那一層,會表現成「要找認識某個人的人」、要提前買下來囤著。當一個東西進到這種狀態,能不能漲價要另外驗——供應吃緊跟有定價權是兩件事,得看毛利、看長約、看它能不能把漲價收進自己口袋。變壓器缺不缺是一個事實,誰把這個缺口變成利潤是另一個問題,節目沒有回答,我也不打算替它回答。

左端的缺口箭頭要穿過三道閘門才能抵達右端的利潤,其中長約那道閘門畫成關閉狀態把箭頭擋住

第三個困惑:政策利多聽起來都很好,怎麼判斷哪一個會真的改變供給?ADU 那一段給了做法:找出這條法規同時鬆開了什麼。免停車讓房子蓋得出來,也把路邊停滿了,所以停車變成下一關的門檻。加州禁止降低密度是另一個方向的例子,它處理的是一個沒人在講的漏洞——供給在被合法地往下扣。我聽完的習慣改成:拿到一條政策,先問它動了哪一格,再問它把壓力推到哪一格。

一條規則的箭頭打開左邊那格讓它變寬,同時有一道箭頭把壓力推向右邊原本空著的那格,右格被填滿

有幾處我拿不準,先寫下來。Lasry 說他那一帶租金在漲,他把原因歸給產品與人才,可是節目沒有給對照的數字,這一段我只當成他的判斷,不當成證據。McBride 說建商「好時機壞時機都」把法規列第一,這種恆常的抱怨要打折,因為那也是他們最順手的說法。停車與自動駕駛那段是對未來的推測,主持人自己也說想再做幾集才講得清楚。McBride 收尾時說洛杉磯有兩個問題,住宅成本與水,然後節目就結束了——水這一塊我完全沒有看法,只記下來提醒自己,這集談的供給問題還有一個更硬的天花板沒被打開。

可以參考的資料

  • 《Odd Lots》2026-09-28 好萊塢現場集,主持人 Joe Wiesenthal 與 Tracy Alloway,來賓 Bill McBride、Zach Lasry
  • Bill McBride 的房市部落格 Calculated Risk,長期追蹤成屋庫存與建商訪談
  • 珍·雅各《美國大城市的死與生》(1961),節目裡談到的「人行道芭蕾」出自這本

帶得走的一件事

一個東西的價格,要把「要等多久」算進去才算報完。那封核准信最值錢的資訊不是一百萬美元,是「幾年或更久」——費用可以籌,下限式的時程沒有辦法籌,因為它沒有上限。我以前習慣把成本看成一個數字,看完這集改成看兩個:錢,以及排隊。

我自己試過一個做法,你也可以今天做:挑一件你已經拖了三個月以上的事,不限投資,換工作、看牙、跟某個人把話講開都算。寫三行——它現在卡在哪一格(錢/許可/零件/人)、那一格是誰在管、我能不能付錢把它換成時間。第二行寫不出名字的,就是我還沒看到真正的瓶頸,前面那些努力都在別的格子裡打轉。

本文為投資方法論的教育性分享,不構成任何個股買賣建議、不提供目標價、不針對當期標的。投資有風險,任何決策請自行判斷或諮詢合格的專業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