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b Faber #654 聽後心得:這是泡沫,所以買它

2026 年 10 月 16 日《The Meb Faber Show》第 654 集的聽後筆記:花旗全球總體資產配置與新興市場策略主管 Dirk Willer 用借自 GMO 的價格定義(實質價格偏離長期趨勢兩個標準差)判定美股在 2025 年中進入泡沫區,而他的操作結論是在泡沫裡持有、不加槓桿、留一點避險;他同時說若未來五年獲利能複製過去兩三年,這個判定就不成立。教育性心得,不含投資建議、不喊單、不給目標價,個人判讀可能出錯。

惟覺時之枕席,失向來之煙霞。
—— 李白《夢遊天姥吟留別》(唐,約 745 年)
2026 年 10 月 16 日《The Meb Faber Show》第 654 集裡,花旗全球總體資產配置與新興市場策略主管 Dirk Willer 講了一句聽起來自相矛盾的話:各位,這是泡沫,很好,我們買它。他的泡沫定義借自資產管理公司 GMO——一個市場的實質價格偏離長期趨勢超過兩個標準差就算泡沫——照這把尺,美股在 2025 年中進入泡沫區。他同時給了這個判定的失效條件:如果你相信未來五年的獲利成長能像過去兩三年那樣,那就不算泡沫。
一把只看價格的尺
他說泡沫這個詞在花旗內部吵得凶,而他手下有一支量化團隊,要回測就得先有定義,定義不能是感覺。他們的做法借自 GMO:把一個市場的實質價格(扣掉通膨之後的價格)跟它的長期趨勢比,偏離超過兩個標準差,就叫泡沫。
這把尺讓他挨了不少批評,批評的點是它只看價格,不看估值。而他認為這正是它好用的地方。
為什麼他寧願只看價格
這一節是我聽得最久的地方,因為他的理由反過來打了估值派。
泡沫會長在獲利上。他說幾家漲得最凶的公司現在報出來的毛利率撐不住,這是第一層。第二層更有意思:當一個東西供給吃緊,大家下單的量會超過自己真正想要的量,而公司拿這批重複下單堆出來的訂單,去背書自己的獲利預估。於是價格在漲,獲利也跟著被吹大,本益比看起來沒那麼離譜。
把這兩層疊起來,估值定義的毛病就出來了:在最該警覺的時候,它讀給你的數字是「還合理」。
價格定義不管泡沫長在獲利還是長在估值上,它只問偏離趨勢多遠。
他留了一句退路:如果你堅持要看估值,席勒本益比(用十年平均獲利算的本益比)同樣告訴你在泡沫裡。兩把尺指向同一邊。
從「是泡沫」到「所以買它」
這裡接到大部分人的第一反應,包括我——既然判定是泡沫,那不就該先減碼?
他的答案藏在「泡沫跟牛市差在哪」這個問題裡。他的差別定義是:泡沫期間你賺到的錢,平均而言會還回去一大塊。所以這個判定說的是還錢那天會有多大,今天要做什麼得另外決定。他講得很白:還多少取決於泡沫先漲到多高,而他認為有機會回到 2025 年中的水位。操作上剩三句話——不要過度槓桿、帳上留點避險、心裡清楚它會硬著陸。
然後他算了一次還錢那天的規模。2000 年美國股市總市值略高於 GDP 的 100%,泡沫破掉給了一次淺的衰退;現在這個比率是 240%。
股市對經濟的槓桿變大,財富效果就更兇,所以他預期更大一次衰退,而聯準會會為此反應——利率回到零他說不無可能,連長天期公債他都認為聯準會會下手買,黃金則會直線上去。
我聽到這段的感覺是,他把看多跟看壞放在兩個不同的時間刻度上,然後承認兩邊都會發生。
他甚至把自己的看多期限壓短過一次:長天期實質殖利率現在約 3.3%,他問,如果你相信泡沫終究會破,標普 500 未來的實質報酬贏不贏得了 3.3%?他自己的答案是也許贏不了。賣方很少這樣講話。
這個判斷在什麼條件下會壞掉
三個條件,他自己都講了。
第一個是獲利。他說如果你相信未來五年的獲利成長能複製過去兩三年,那就不算泡沫。這句話是整段推論的生死線——兩個標準差量的是對長期趨勢的偏離,而趨勢本身會不會被一個新的獲利水準改寫,這把尺不回答。
第二個是流動性。他說回收流動性是戳破泡沫的主力,2000 年是最乾淨的案例:聯準會升了 175 個基點,而在那之前,為了應付千禧年電腦問題,他們在 1999 年第四季往市場塞了大量流動性,那斯達克那一季漲 50% 有這個原因;接著 2000 年第一季把那批流動性收回去,市場在 3 月見頂。他的句子是:第一次升息通常不是問題,最後一次才是問題。
而第一次與最後一次重合,歷史上只在 1997 年出現過,後面接的是俄羅斯危機與亞洲金融風暴。照這個框架,現在的聯準會離戳破還有距離。
第三個是情緒。泡沫通常伴隨激進的情緒,散戶在尾聲兩腳跳進來——韓國剛剛演了一次,一季漲 80%,推上去的主力是高槓桿的本地散戶。可是美國這邊,美國散戶投資人協會(AAII)的調查現在偏空,人們沒那麼興奮。至於市場寬度窄到只有少數幾檔在撐,他說那是泡沫的特徵,大家追同一個發亮的東西。
他承認這把尺做不到的事
定義不給時間。他說用這個定義找出來的歷史泡沫,長度與幅度各不相同,可以拖好幾年,也可以像 1929 年那樣收得很快。
理想做法是跟基本面對齊:算出算力什麼時候過剩,股票通常比基本面早六到九個月見頂,那就在過剩前九個月轉保守。說起來容易。他的基本面分析師認為離算力過剩還遠,而他自己對人性的判斷是機會越大、人越會超額投入資本,所以過剩終究會來。這兩件事他沒有調和,就擺在那裡。
於是他另外做了一個觸發器,叫將軍指標。每年 1 月 1 日取標普 500 市值前七名當作領頭的將軍,當泡沫指標是開著的,七家裡有四家跌破長期均線(聽他的描述應該是 200 日均線)就出場。他說這在歷史泡沫裡省下不少錢,而且會比基本面轉折早六到九個月把他弄出去。
我最在意的是這個結構:定義負責說現在是什麼狀態,指標負責說什麼時候動手,他把兩件事分開做。
很多人卡住的地方是把它們混成一句話——我覺得太貴了,所以我要走。太貴是狀態,走是動作,中間缺的那個觸發條件得自己補上,而且要寫成別人也能查核的形式。
另外幾件值得記的
- 利率的水準對股市影響微乎其微,他們看的是利率的波動:MOVE 指數(公債市場的隱含波動率)跳上去,股市才開始在意。最近幾週 MOVE 指數動了,標普 500 卻橫著走,他認為這是強勢的價格行為。
- 把長天期公債的賣壓拆開,動的全是實質利率,通膨預期沒跑,資產交換價差也沒跑。前者沒跑表示市場沒說聯準會失去公信力,後者沒跑表示市場沒把它當財政問題。市場說的是成長會強、所以利率得高,而這個版本的高利率,股市可以一邊漲一邊無視。
- 11 月與 12 月的季節性在好年份更強。他的解釋是,大家對明年的預測跟著今年的結果走,今年賺錢就預測明年也好,於是提前佈局;加上這兩個月賣出認列虧損的賣壓少。
- 巴西是少見的獨立變數。多數新興市場就是油價加上 AI 兩個因子,巴西有自己的故事:選後政府預期偏市場友善,財政若收斂,那個 9% 到 10% 的實質利率就有大降空間。他最難忘的一課也在巴西——2002 年魯拉第一次當選,貨幣在他上任那天開始猛升,可是同一天標普 500 落底。真正在動的是全球週期。他給自己的教訓是:新興市場是被全球市場甩動的尾巴,全球因素約佔七成。
- 中國的 GDP 成長跟股市報酬對不上。他說把各國股市與每股盈餘拿去跟 GDP 成長對照,中國這組看不出相關性,印度則對得上。他猜是股東以外的關係人分走了一部分,加上本地市場競爭過度。所以他承認中國的 AI 又強又便宜,卻不相信買一檔中國指數能拿到這些好處。
- TIPS(抗通膨公債)的夏普比率高於名目公債,長期持有的人可以買 TIPS 再加一點槓桿。可是它仍然是存續期產品:停滯性通膨下,只有在聯準會按住不升息時它才有用,有通膨又升息,所有債券都會被賣。
- 銅還是有用的訊號。他們用一個全球數據動能指數來交易銅:動能往上時銅的夏普比率高得多,而現在往上,歐洲數據也在改善。銅金比會失效,問題在黃金漲太多的那個分母。
可以參考的資料
- 《The Meb Faber Show》第 654 集(2026-10-16),來賓 Dirk Willer
- Dirk Willer《Trading Global Macro Markets》(2026 年春出版),書裡有上百張圖與成文的交易規則
- GMO 對泡沫的兩個標準差定義;Robert Shiller 公開的席勒本益比歷史序列
- 美國散戶投資人協會(AAII)每週情緒調查;MOVE 指數
- 美國財政部的季度再融資公告,他提到 11 月那一份可能把發行年期縮短、改賣國庫券
帶得走的一件事
判斷一件事會壞掉,跟決定今天就離開,是兩個不同的題目。混在一起,你會在還有收成的時候先走,或是在該走的時候找不到理由。
我試過的一個做法,拿一件你知道撐不久的事來寫——不必跟投資有關,一段關係、一個職位、一個住處、一個勉強撐著的習慣都算。寫兩句:第一句寫你繼續待著想拿到什麼,第二句寫你會用什麼訊號離開。第二句的訊號要是別人也看得見的事實,像「連續兩個月沒有一次好好講話」「第三次被跳過、不列進名單」,不要寫「等我覺得不對的時候」。我自己寫過幾次,寫不出第二句的那幾件,後來都是拖最久、代價最大的。
本文為投資方法論的教育性分享,不構成任何個股買賣建議、不提供目標價、不針對當期標的。投資有風險,任何決策請自行判斷或諮詢合格的專業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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