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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在打折,美國在收溢價:聽 Dave Iben 談稀缺、群眾與估值

清晨的礦區堆料場,一列運礦車從畫面近處延伸向遠方山谷,遠方城市玻璃帷幕反著強光

2026-09-25《The Meb Faber Show》#652 聽後心得:Kopernik 共同投資長 Dave Iben 談美國佔全球市值三分之二、商品只剩個位數權重、白金誘因價格與韓國戒嚴那一夜的加碼紀律。教育性質的整理與個人觀察,不是投資建議,也不推薦任何個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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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1. 這集在講什麼
  2. 摘要重點
  3. 延伸想法
  4. 「便宜的東西一直便宜,我買下去不就是接刀?」
  5. 「我的錢分散在美股大型科技,這樣算不算已經分散了?」
  6. 「我每天都在用 AI 做研究,這樣會更強還是更平庸?」
  7. 可以參考的資料
  8. 帶得走的一件事

清晨的礦區堆料場,一列運礦車從畫面近處延伸向遠方山谷,遠方城市玻璃帷幕反著強光

人們以群體思考;他們也以群體發瘋,而清醒是慢慢地、一個一個來的。

—— 查爾斯・麥凱《異常流行幻象與群眾瘋狂》(1841,筆者自譯)

2026 年 9 月 25 日《The Meb Faber Show》第 652 集,Kopernik Global Investors 共同投資長 Dave Iben 說,美國股市佔全球市值三分之二,經濟規模卻只佔五分之一上下;而石油、銅、黃金這些印不出來的東西,在指數裡加起來還是個位數百分比。

三條橫向比例條由長到極短排列,最上面「全球股市市值中的美國」填滿三分之二,中間「全球經濟規模中的美國」只填五分之一,最下面「指數裡的石油銅金」幾乎只剩一小截。

他今年夏天在巴西做研究待了兩個月,遇到看多自己國家股市的人是零個。他這套推論的前提,他自己在節目裡就講清楚了:得用五年十年來對答案——1972 年照他的框架買下去的人,接著要被折磨十年、帳面先虧七成五。

這集在講什麼

Iben 入行快四十五年,管的錢超過一百億美元,護照上蓋過一百零八個國家的章。他這幾年的習慣是整個團隊搬到某個市場去住一段時間,今年夏天是巴西,二十幾個人待了兩個月。主持人 Meb Faber 問他的第一個問題就很直接:在數位無限複製的時代,稀缺還算不算一回事?

接下來一小時,話題從銅礦的現金流模型、白金的誘因價格,走到韓國戒嚴那一夜、中國的核電廠、烏克蘭的黑土地,最後收在 AI 會不會讓人類判斷貶值。中間他講了一句貫穿全場的話:每一次泡沫都長在真東西旁邊。我聽完最有感的是,他花最多力氣講的並不是哪裡便宜,而是人怎麼把一樣東西算錯。

摘要重點

一、商品是唯一被反向折現的產業。 Iben 說他觀察到一件怪事:所有產業做折現現金流都會假設美元隨時間變薄,只有在銅、油、金上面,模型把美元釘死、再假設商品價格每年往下掉。這個假設一旦固定,礦權存續年限越長,賣給你的價格反而越便宜。

一張折線圖,橫軸是礦權年限、縱軸是模型假設的未來售價;一條線隨年份往右上抬升代表其他產業假設美元變薄,另一條線往右下滑代表商品被假設價格逐年下修。

他們靠這個縫隙賺了很多年。

二、四十年的礦權,被延後三四個月殺掉。 一座地下有四十年蘊藏的銅礦,公司宣布產量往後遞延三到四個月,股價就被砍。他的判斷是那四十年的銅一克都沒有少。

上方一條很長的橫條代表四十年蘊藏,右端只切出一條幾乎看不見的細片代表遞延三四個月;下方兩根股價柱,後一根明顯比前一根矮。

這是他說的「誤算」,跟「便宜」是兩種不同的機會來源:一種來自算錯,一種來自情緒。

三、白金那場舉手實驗。 一年前某場會議上,Iben 講完看好白金的理由,有人請全場舉手表態喜歡白金——全舉。接著那人請「持有白金的人」舉手——全放下,整張桌子三十來個人沒一個人手上有。他去倫敦 V&A 博物館看礦物展,展板還寫著白金因為更稀有所以永遠比黃金貴;他站在那裡的時候,白金要漲三倍以上才追得上金價。他那天早上跟最大的白金生產商通過話,對方說要有人願意動手蓋新礦,價格大概得到 2,500,而當天的價格是 1,800。

一條虛線橫在高處代表蓋新礦所需的門檻價,下方一根實心柱明顯短於虛線,兩者之間留出一段標為缺口的空白。

四、泡沫從來不長在垃圾旁邊。 現在的說法是「這次不一樣,AI 是真的」。Iben 的回應是,運河、鐵路、電話、半導體、網際網路,每一樣都是真的,每一樣今天都還在用,而每一樣都經歷過泡沫。錢會湧進來,恰恰因為大家相信那是好東西。1999 年他是對的——長期該買亞馬遜與微軟——代價是兩年半內亞馬遜帳面虧九成,而思科要到近年才把股價補回來。

五、韓國戒嚴那一夜,他在加碼。 兩年半前他們已經能用三分之一的帳面淨值買到韓國的好公司。後來總統試圖奪權,軍方站在民主這邊、總統被帶走,政治危機幾天就收場,但市場留在下跌 25% 的位置。他們把韓國拉到組合的 19%,理由講得很土:現代的車是好車,LG 的產品在很多領域都能打,韓國電信與 LG U+ 的生意品質跟威訊、AT&T 差不多,而他付的價錢便宜三分之二。市場後來反彈三成,有人問他為什麼漲這麼多,他的回答是先問為什麼跌。值得注意的是,這輪大漲有一半來自兩檔半導體巨頭,如今佔了那個市場的半壁江山,而他兩檔都沒有。

六、下跌讓部位變大,上漲讓部位變小。 他的流程是先估值再按國家、負債、管理層做風險折扣:算出值 50、折到 30;股價 20 有五成空間,先買一點;跌到 15,他說有些同業會認為市場在告訴我們錯了、該出場,他的解讀是五成空間變成一倍,買到 2%;跌到 10 就成為 4% 的重倉。買在 20、漲到 30 就出清,一路往上一路減。

四根柱子由左到右越來越矮,左邊股價最低的柱子最高代表部位最重,最右邊股價最高處只剩一個虛線空框代表出清。

所以他換股的名字不多,每天卻都在加減。黃金曾佔他們二十幾個百分比,這一輪減掉三分之二,錢挪去了白金與銅。

七、AI 是僕人,不要交出思考。 他引 Peter Kaufman 做過的實驗:請 AI 用蒙格的視角寫一份好市多的多方報告,出來的東西厚、好、有說服力;再請它用巴菲特的視角寫空方,出來的一樣有說服力。

左右兩疊紙張高度完全相同,一疊標多方、一疊標空方,中間一個等號說明兩邊一樣厚。

Iben 的結論是,想用左腦跟 AI 比算力必輸;讓 AI 在你想清楚立場之後替你評分,還有機會。他跟自家分析師說他們的工作不會被取代,前提是把淺的分析交出去、把深的留下來。他補了一句我聽完記到現在的話:如果大家都用 AI 去找別人在做什麼,然後做一樣的事,結局最好也就是平庸。

延伸想法

「便宜的東西一直便宜,我買下去不就是接刀?」

這是我自己踩過最多次的坑。看到折價八成就進去,然後在裡面坐三年,最後認賠出場,還學不到教訓——因為「便宜」本身不會告訴你什麼時候結束。

Iben 這集把便宜拆成兩塊,我覺得這個拆法能直接拿來用。第一塊是有物理上限的便宜:白金的價格低於蓋新礦的誘因價格,代表沒有人會增產,供給只會往下走。這種便宜有一個會自己關上的門——價格不漲,東西就會不夠。第二塊是情緒造成的便宜:韓國那一夜的 25%,跟公司能賺多少錢無關,政治風險幾天內就解除了,價格卻留在原地。

兩塊都便宜,可是催化劑的性質不同。第一塊的時間站在你這邊,第二塊要等人群回頭。真正讓他能撐住的不是判斷,是那套加碼表:跌到某個價位對應多少部位,事先寫好。我聽這段的時候想到,我過去抱不住的標的,問題出在我從來沒寫下「跌到多少我要買到幾成」,所以每次下跌都變成一次臨時的情緒表決。

「我的錢分散在美股大型科技,這樣算不算已經分散了?」

節目裡有兩個數字擺在一起就夠回答了:美國佔全球股市市值三分之二,佔全球經濟五分之一上下。加上市值加權的機制——指數裡權重最大的部位,就是過去幾年被投進最多錢的部位。

我拿韓國那段當對照更清楚。Iben 說韓國近期大漲有一半來自兩檔半導體公司,它們現在佔那個市場的一半。

一個正方形代表整個市場,左半邊被兩個大色塊佔滿代表兩檔半導體,右半邊切成許多灰色小格代表其餘數百家公司。

也就是說,一個買「韓國指數」的人,實際上是買了兩檔半導體,另外幾百家公司只是裝飾。他繞過指數、直接持有電信與家電,付三分之一的帳面價,承擔的風險跟指數投資人完全是兩件事。

所以「我持有五支不同的美股科技」跟「我下了一注」中間的距離,比帳戶介面看起來的短。我自己現在的做法是每個月看一次持股的共同分母:如果同一個變數(AI 資本支出、雲端預算、記憶體價格)同時決定五支的命運,那就是一注,不是五注。

上排五個並列的圓圈各拉出一條線,全部收斂到下方同一個方框,方框標著共同分母。

這件事不需要模型,把持股名單抄在紙上、在旁邊寫下「它靠什麼賺錢」就看得出來。

「我每天都在用 AI 做研究,這樣會更強還是更平庸?」

Kaufman 那個實驗的殺傷力在於:AI 能替任何立場寫出有說服力的報告。你先有立場,它就替你補彈藥;你沒有立場,它就把訓練資料裡最主流的那個立場給你——也就是所有人都會拿到的那個立場。

Iben 的分法是深淺,我覺得可以再直白一點:AI 做得好的是「找出已經被說過的話」,做不了的是「決定哪一句話值得賭」。他自己的優勢講得很坦白——買進的時候胃裡翻攪,他還是按得下去。那不是資訊優勢。

我後來改了自己的用法:先寫下我的判斷和我認為會推翻它的那件事,再叫 AI 去打。這樣它交回來的東西是壓力測試;反過來先問它怎麼看,交回來的就是共識。同一個工具,順序決定它幫你還是替你決定。

可以參考的資料

  • 《The Meb Faber Show》第 652 集(2026-09-25),Dave Iben 專訪。
  • Kopernik Global Investors 的季度致投資人信。主持人在節目尾聲提到那些信會把貨幣理論跟搖滾歌詞寫在一起。
  • Richard Cantillon 談貨幣非中性(十八世紀)。Iben 用的是「河流上游下游」的比喻:印出來的錢從上游倒進去,靠上游的人先拿到水,遠一點的人拿到的時候已經稀了,有些人一滴都沒有。
  • 約翰・坦伯頓關於「這次不一樣是英語裡最危險的一句話」的說法,以及他在日本本益比三倍時大舉買進的那段歷史。
  • 查爾斯・麥凱《異常流行幻象與群眾瘋狂》(1841),談群眾如何一起相信同一件事。

帶得走的一件事

喜歡一樣東西,跟把資源放進去,是兩回事。 那場會議三十幾個人全舉手說喜歡白金,沒有一個人手上有。

左邊三十個實心圓代表全部舉手說喜歡,右邊同樣排列的三十個圓全是空心,代表沒有人真的持有。

這種落差不會讓你感覺到痛,因為嘴上支持的成本是零,而你會把「我支持」記成「我在做」。這一集所有的機會,追根究柢都來自這個落差——一群人都同意某件事重要,而沒有人為它付錢。

我試過的一個做法,花不到十分鐘,而且跟股票沒關係:拿一張紙,左邊寫下三件你最近常跟人說你很在意的事——可以是身體、某個朋友、某個想學會的東西,一件都不要是投資;右邊寫這個月你實際投進去的時數或金額,寫真實數字,不要寫「有在做」。寫完那張紙會自己告訴你,哪一件是你真的在意的,哪一件只是你舉了手。

本文為投資方法論的教育性分享,不構成任何個股買賣建議、不提供目標價、不針對當期標的。投資有風險,任何決策請自行判斷或諮詢合格的專業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