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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做不到的事刪掉:加藤貴博談他在 Recruit 的十年與 Jimoty 的起點

清晨的公寓樓梯口,一張沙發停在最下一階,樓梯往上一層層退進陰影,光從最高的平台灑下來

《Investor's Sunday》2026 年 11 月 15 日專訪 Jimoty 社長加藤貴博:從跑小教室廣告、接手落後七比三的 Car Sensor,到 2011 年挑一條「六千萬人各付五百日圓」的生意。聽後心得與教育性筆記,不含投資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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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1. 我以為走到這一步的人,早就看見終點了
  2. 他手上沒有地圖,有的是一個放不下的問題
  3. 我現在怎麼看:六千萬人各出五百日圓,條件是什麼
  4. 可以參考的資料
  5. 帶得走的一件事

清晨的公寓樓梯口,一張沙發停在最下一階,樓梯往上一層層退進陰影,光從最高的平台灑下來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

—— 《論語・憲問》(春秋)

2026 年 11 月 15 日的《Investor’s Sunday》請來 Jimoty(ジモティー)社長加藤貴博,整集談的都是他 2001 到 2011 年在 Recruit 的那十年。加藤在節目裡說,他沒有從想做的事反推職涯,推著他走的是另一種焦慮:想解決某件事的時候做不到的自己,那種狀態他不想遇到,所以把公司裡沒做過的事一輪一輪做掉,過了十年才看出自己想做的是什麼。他接手 Car Sensor 的商品開發時,市佔以七比三落後對手 Goo-net,花三年多翻回來;2011 年他選的生意是「六千萬人每人付五百日圓」那一側,而他當時算的前提是月活要先到一千萬人這個量級。這集是上集,上市與今年那樁公開收購下週才談。

我以為走到這一步的人,早就看見終點了

我讀創業者的經歷有個壞習慣:從結果往回讀,把每一段都讀成鋪路。看到「業務三年、網路行銷兩年、商品開發、編輯長,然後出來做二手物品的平台」,我腦裡自動補成一條直線,好像他在第一年就知道第十年要做什麼,中間都是在收集零件。

左邊是一條單向直線依序穿過四個職位再通向創業,右邊同樣四個職位圍成一圈、箭頭全部指回中央同一個問題

這個讀法後面還藏著一個更具體的想法,是關於我自己的:職涯要先找到想做的事,再去累積對應的專長,換部門、換題目就是把累積打散。我用這把尺量過自己,也量過朋友的轉職。尺的刻度是「有沒有一條主線」,說不出主線就算浪費。

我也以為,會走到自己開公司那一步的人,至少在中間某個時點想過要當經營者。聽完這集,這三件事我都得改。

他手上沒有地圖,有的是一個放不下的問題

加藤 2001 年進 Recruit,第一份工作是《ケイコとマナブ》的廣告業務——那是一本介紹才藝與補習教室的雜誌,現在已經停掉了。他做的是陌生拜訪,從名單最小的客戶開始,跑的是陶藝教室、書法教室這種一家一家的小教室,廣告費按月算是幾萬日圓的量級。

他在節目裡把當時腦裡那個解不開的結講得很清楚。廣告業務的生產性,看你花一小時能收到多少錢,所以道理上該去跑英語會話連鎖那種全國展店、投放量大的客戶;陶藝教室沒有擴張的意圖,不會買大量廣告,一家一家掃過去的生產性差到他自己都知道。可是他走進那些教室,看他們在教什麼、看那個地點對附近居民的意義,覺得這間教室對這一區有用,該有人把它的存在傳出去——而這件事,照理說就是那本雜誌在做的。廣告的生產性,和媒體把資訊傳給該收到的人的那個角色,在他腦裡接不起來。

兩軸散點圖,橫軸是廣告預算、縱軸是對當地居民的意義,陶藝教室落在左上角而連鎖補習班落在右下角,生產性那把尺只量得到右半邊

他說那時候業績差到公司拿他沒辦法。

這一段我聽了兩次。十年後 Jimoty 在做的,就是讓付不出廣告費的人也被看見;種子在他業績最差的那一年就埋下了,而他當時只覺得矛盾,沒有把它當成答案。

那段還有一個細節我很喜歡:名單跑完之後,他被要求去跟沒有開教室的大樓法人推銷「要不要開一間教室」。他自己說那是給公司添麻煩,看到外國人走在路上就想問要不要開英語會話班。他說業務這件事他到今天還是三流,沒有才能;學到的只有敢去敲門的那股勁。

2003 年他被調到橫跨各媒體的網路行銷部門。Recruit 當時旗下幾十個媒體,單一媒體營收數百億到上千億日圓,公司正在討論要不要有一個橫向單位統管網路投放;他把這次調動當成降職。結果 Google 的廣告系統那幾年起飛,他變成 Recruit 對 Google、Yahoo 的對口,一年後手上的預算超過百億日圓,Google 在日本的投放客戶裡 Recruit 和 Amazon 在爭第一。對方說他是日本最懂這件事的人,還問他要不要跳過去,以這行為生。

他說那時候興趣起不來,也就是在那一刻發現,自己對「把一門專業做深」沒有感覺——留在那個位置上,他會變成一個無聊的人。於是兩年後他吵著要回事業端,去 From A 和 Town Work 做商品開發與編輯。

這個部門教他的機制,我覺得比任何商業書都乾淨:打工求職媒體的廣告費,是客戶估算「我登了這一則能招到幾個人、所以我願意付多少」定出來的。所以商品開發與編輯要比的,就是能把多少應徵者帶到哪個客戶面前;紙本就是版面大小與排版,網路就是搜尋結果的排序、畫面怎麼做、檢索條件怎麼設。這些東西決定使用者能不能找到那一則資訊。

他說那份工作好玩的地方在回饋的速度。Recruit 內部有個說法:跑週刊的業務比跑月刊的成長快,因為成交的次數是四倍,打擊次數多。到了網路,今天改的畫面、今天動的投放規則,明天就看得到結果,打席可以一直站下去。他說這個聽起來就是長工時,而他的狀態是反過來的——沒站上打席的那一天會讓他難受,所以每天都在跑實驗。我聽到這裡最在意的是,他愛的東西不在成就,在回饋的頻率;一個人能不能在一件事上長期投入,看的多半是這個。

三條時間軸比較同一段時間內的打擊次數,月刊只有一個點、週刊四個點、網路是一排密密麻麻的點

然後是 Car Sensor。他同時當商品開發責任者和編輯長,接手時這個中古車媒體以七比三落後 Goo-net。他講這個數字的意義講得很好:這種一對一打的市場,五比五、六比四都還算有戲,七比三就是業務在前線被拆掉——同樣的價錢,客戶跟你說對面帶來的客人是兩倍,業務當場沒話講,回到公司就開始找戰犯,而商品是上面丟下來的,怪商品開發最順。

四條左右分配的比例條,五比五與六比四還接近對半,七比三時自己那段明顯短一截被標為警示,最下面一條是三年多後翻回來的七比三

他上任那年去名古屋的營業所打招呼。名古屋是對手的大本營,七、八十個業務坐在那裡,他話還沒講完就被當面罵;去關西那次,酒局上跟人扭打起來。他的解讀是:罵得最大聲的人,想贏的心最強。所以他請那些人帶他去見客戶,從讓客戶重新信任這個媒體開始,一起跑。他說後來最熱烈幫他的就是那批人。

那三年多他做的事,是把商品和品牌整套重做。方法是去中古車行待著,洗車、用他們的後台畫面、把現場的作業流程從頭看一遍,看客戶怎麼接待來店的人、怎麼認出這個人是看了哪個媒體來的。看完他的結論是,使用者搜尋的那一面要改,客戶每天在用的管理後台也得全部重寫。三年多後市佔翻過來。

他把這一段當成自己的分界:在那之前他練的是「怎麼解題」,從那之後開始練「為什麼解這一題、該解的到底是哪一題」。而他說自己真正擅長的,是把看起來毫不相干的事業拆成功能、看出底下的共同結構,再換個方向推回具體。十年之後,這組能力加上那個放不下的問題,才湊成一句「這題該我來解」。

我現在怎麼看:六千萬人各出五百日圓,條件是什麼

如果你也在怕自己的經歷沒有主線,我現在會這樣看:加藤的累積不在頭銜上,在那個反覆回去想的問題上。業務、投放、商品開發、編輯長,這四段的共同點是「誰出錢、誰被看見」;題目同一個,只是每次換一個位置看它。所以我換了自己的尺:說不出一條職涯主線沒關係,說得出一個你每隔幾年就會自己回去想一次的問題,那就是主線。

這一刀落在投資上也用得上。加藤 2011 年離開 Recruit 的時候,心裡沒有想當經營者、沒有想過股權或上市,他的講法是,Recruit 的本事他學完了,接下來想做的是和自己擅長的那一側相反的生意:Recruit 教他的是把會花大錢的大客戶服務好,做出重要性高的媒體;他想做的是每個人出的錢都很小、聚起來價值很大的那一種。他舉了兩個例子,維基百科沒有人付錢,卻做成人類史上最好的百科;食べログ和 Recruit 自家的 Hot Pepper 走的路不同,構成那個媒體的是評論的人,使用者的參與本身就是內容。

他把這兩條路起了名字:客戶代理型,和使用者代理型。十萬人每人付一百萬日圓的服務,和六千萬人每人付五百日圓的服務,他想做後者,理由是後者的文化性與持續性更高。

兩個方塊對比,左邊又瘦又高代表少數客戶高單價,右邊又寬又矮代表極多使用者各出一點點錢

他說自己會問一句「一百年後這個服務還在嗎」。

我自己在看持股的時候,常常被這句話的漂亮騙過去,所以要把條件補回來。這條路的門檻寫在他自己的話裡:月活一千萬人才撐得起變現,人數不夠的時候沒有「小而美」這個中間狀態,撐不到量級就什麼都換不到。

一條曲線在月活一千萬之前都貼著地面幾乎沒有高度,過了那條虛線才陡升,左邊整片被標成換不到東西的區域

他也在節目裡算過:少數客戶高單價,或是大量使用者每人只貢獻一點,兩種都成立,而後者要先把人數堆到平台級別。他舉 Craigslist 當先行者,說它 1995 年從一份郵件清單開始、1997 年變成網站,員工約五十人,獲利高到不像話,到今天版面多年維持原樣,已經成了當地生活的一部分。這些數字是他在節目裡的說法,我沒有去核,不過就算打折,變現的倍率也說明了為什麼他願意賭量級。

要留住的那個限制也在同一段:加藤說 Craigslist 和使用者有距離,就是一塊資訊看板;Jimoty 得更貼近使用者的生活場景,因為時代變了。這句話翻成生意的語言,就是人力不會像 Craigslist 那麼輕,單位經濟的空間比五十人那個版本窄。

兩軸定位圖,橫軸是離使用者生活場景的遠近、縱軸是營運要投入的人力,Craigslist 在左下角又遠又輕,Jimoty 被箭頭推到右上角又近又重

還有一塊這集沒碰:節目從頭到尾在講 Recruit,Jimoty 的競爭、日本二手市場後來的變化、上市之後的數字,一個都沒談,那些要等下週。所以「文化性等於持續性」在這集裡的身分,是他選題的理由;它還沒有被驗過。我把它放在「可以拿來問問題」那一格,沒有放進判準。

可以參考的資料

  • 《Investor’s Sunday》2026 年 11 月 15 日那集,嘉賓加藤貴博;Jimoty 上市與今年的公開收購下週續談
  • Jimoty 的公開揭露資料(有價證券報告書、決算說明資料),看月活與變現結構到底長成什麼樣
  • Craigslist 的網站本身,對照加藤講的「版面多年維持原樣」
  • Recruit Holdings 的事業說明資料,看他口中那些媒體各自的規模與收入來源

帶得走的一件事

一個觀念:把做不到的事減掉,比找到想做的事更容易動手。想做的事多半是回頭看才看得見的,可是「如果明天需要、我現在辦不到」這種事,今天就列得出來。

我試過的一個做法,拿一張紙寫下三件「要是下週需要用到、我現在做不到」的事,寫到具體為止——像是看不懂家裡那張保單在保什麼、沒辦法用長輩聽得懂的話講一次我的工作、不會自己訂一次健檢。然後挑最小的那一件,今天就做掉一次,不求做好。

本文為投資方法論的教育性分享,不構成任何個股買賣建議、不提供目標價、不針對當期標的。投資有風險,任何決策請自行判斷或諮詢合格的專業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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