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下的時間都在最糟的那幾件案子上」：參議院許可改革法案若通過會管用嗎

目錄

1. 這份法案到底改了什麼，誰手上的籌碼被拿走？
2. 省下的時間，到底省在哪些案子上？
3. 電費什麼時候才會降？
4. 對氣候是加分還是減分？
5. 現在不過，等下一屆國會會更好嗎？
6. 那我自己能怎麼用這集的東西？
7. 可以參考的資料
8. 帶得走的一件事

我把命運比作一條洶湧的河流：它暴怒起來，淹掉平原、沖走房舍，人人望風而逃。可是河水平靜的時候，人還是可以修堤築壩，等它再漲，水就會順著渠道走，不再那樣恣意為害。

—— 馬基維利《君主論》第二十五章（1532，筆者自譯）

2026 年 10 月 27 日《Columbia Energy Exchange》這一集，主持人 Bill Loveless 一次請來哥倫比亞大學全球能源政策中心的三位研究者 Robin Millican、Noah Kaufman 與 Jack Andreasen Kavanagh，問的是參議院那份兩黨許可改革法案若通過，會不會管用。他們這週發布的分析把法案定位在速度與確定性：聯邦核准更快拿到，也更難被推翻，否決的籌碼從州政府、野生動物機關與部落移到申請蓋廠的公司手上。Jack 用 144 件案子跑出來的結果是省下的時間集中在最糟的那些案子；Robin 說電費下降合理但有條件，而新設備的錢會先進電費單。這些結論的前提是法案在跛腳會期湊到 60 票，再與眾議院談成。

這份法案到底改了什麼，誰手上的籌碼被拿走？

它改速度與確定性，蓋什麼交給市場與其他實體法律去管；代價是州政府、野生動物機關與部落在單一次審查裡的否決籌碼變小。

Robin Millican 先攤開背景。《國家環境政策法》1970 年立法，是一部程序法，不要求任何環境結果，只負責把各機關的審查整理起來、把影響攤給公眾看。問題出在這套文書長大了：最完整的環境影響說明書可以厚達一萬頁，一度要四到五年才做得完，近年壓到約兩年。法案前端給硬期限並擴大「類別排除」，後端把訴訟時效從行政程序法的六年縮到 150 天，還取消了撤銷處分這個救濟手段——法院認定審查有瑕疵時，單純的程序問題只能要求機關一邊補件、工程一邊往前走；違反瀕危物種法、清潔水法這些實體法的案子還是可以被停。Robin 的總結是，這是從「開工前先證明你會守法」移到「假定你會守，不守就被告」。

州政府那邊，Jack Andreasen Kavanagh 點出清潔水法第 401 條這道最後的關卡：聯邦能源管理委員會拿到輸電後備選址權之後，401 會變成州政府擋跨州管線與電線的最後一招，而法案要求否決得有清楚而有說服力的證據證明沒有任何條件可行，附的條件還要是最小侵害的那一個。州政府的力氣一直在條件上，而法案動的正是條件——2023 到 2025 年約 7,500 件州政府決定裡，否決只佔 0.8%，67% 是附條件通過。

部落那邊他用了一個很準的講法：地板更硬，天花板更低。法案第一次把部落寫進國家歷史保存法第 106 條，授權每年 2,000 萬美元做部落自己掌控的資料庫；同時，辨識歷史資產的諮詢變成選擇性，30 天內沒送意見就可以被跳過，而這道諮詢原本沒有法定期限，Jack 擔心縮短後的期限會壓在沒有人力的保存辦公室上。

省下的時間，到底省在哪些案子上？

省在最糟的那些。Jack 做了一個互動工具，蒐集 144 件涵蓋天然氣管、地熱、風電、太陽能與輸電的案子（141 件走完整個流程，3 件還在跑），拿實際時程與照法案規則重跑一次的結果對比。期限沒守、核准後被告的那些案子省下大把時間；機關本來就準時的案子，省下來的少得多。他舉瀕危物種法為例，正式諮詢從 90 天改成 60 天聽起來是砍掉三分之一，可是他看到的中位數本來就落在 60 天附近。

所以法案在做的事，是讓紙上的期限變成有效的期限：兩年內完成環境影響說明書這條規定早就寫在那裡，兩黨政策中心的分析說 2023 到 2025 年只有 39% 準時完成。省最多的是輸電，因為聯邦能源管理委員會可以在州政府不動作時自己選址。

還有一批時間不在任何統計裡。Robin 引了 Crux 對約 50 家開發商做的調查，80% 的受訪者說他們刻意選址來避開聯邦審查。她把這一批案子叫做這部法的暗物質，也有人叫它沉默的墓園。

她也把反方說法放上來：主張維持現狀的人說，99% 的案子最後拿到類別排除或走較簡單的環境評估，問題有這麼大嗎？她的回應是那個分母塞滿例行的聯邦行為，看不出剩下 1% 的代價有多重。

電費什麼時候才會降？

Robin 的說法是合理但有條件，而且時間點可能落在家戶開始付錢之後好幾年。

她六月參與的研究裡，全國電價過去一年的漲幅超過通膨的兩倍，推高它的原因有好幾個：老舊設備要換、野火與風災的復原成本，資料中心也在裡面。資料中心現在佔電網用電約 4% 到 5%，預測說五年內可能變成三到四倍；北美電力可靠度公司估 2025 到 2035 年夏季尖峰需求會增加 224 吉瓦，而供應鏈通膨與關稅還在推高設備成本。她講這段時用了一句我記住的話：你得先花錢才賺得到錢，得先投資在更多電桿與電線上，才走得到彩虹盡頭那個好一點的狀況，而那要好幾年。新投資會進入費率基礎，再照成本分攤機制轉到家戶身上。

法案裡有兩樣東西在對沖這段時間差。一是電網增強技術，像動態線路容量與先進導線，把現有線路的輸送能力榨出來；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有一個估計說，先進導線若廣泛部署，到 2050 年可以省下約 1,800 億美元。二是資料中心的成本分攤：20 百萬瓦以上的負載被定義成受涵蓋運算負載，公用事業不得把服務它們的增量成本轉給其他客戶。但這套分攤只管公用事業的直接成本，在 PJM 這類批發市場裡，資料中心還會透過批發電價與容量價格推高家戶帳單，法案沒碰那一塊。

對氣候是加分還是減分？

Noah Kaufman 說這份法案的主題不在氣候，但它是一部重要的能源法案。他建議決策者問一個問題：這份法案對你想要的氣候政策組合，加了什麼、減了什麼。

他用感恩節晚餐來比。火雞與填料是直接管排放的政策，因為溫室氣體造成的傷害市場不會自己反映，要政府出手處理這個外部性——而聯邦層級現在沒有這類政策，有沒有這份法案都不會有。法案處理的是蓋與部署的障礙：長距離輸電、地熱，還有風電、太陽能、電池、核能與碳捕捉要放大規模的能力，那是馬鈴薯泥、玉米麵包與南瓜派。他也替反方把話講完：世界承諾要快速脫碳，而這份法案描繪的是化石燃料基礎建設持續擴建的美國能源系統——「他們被請來吃感恩節大餐，然後問火雞在哪裡。」他認為這個質疑合理，接著給自己的回答：擋化石燃料案子的努力對全球產量與排放影響有限，卻讓當地的人與工人付出實際成本。他的結論是一句話：如果選擇是馬鈴薯泥或餓肚子，你就吃馬鈴薯泥。

主持人問起那封連署信，葉倫、穆努欽等橫跨兩黨的經濟學者與國安人士都簽了。Noah 讀出來的訊息是，這群人在經濟政策上吵得不可開交，卻在這組程序問題上同意鐘擺擺得太遠。他對效益很誠實：方向可以講，供給多了、價格長期往下；幅度多大他說不知道，要知道只能把實驗跑一次。被問到最想改什麼，他的回答是：能加一條碳稅嗎？

現在不過，等下一屆國會會更好嗎？

Jack 把這個問題拆成一串「你得先相信什麼」，這是全集我最想抄下來的一段推理。主張等的人大多來自民主黨。你得先相信民主黨拿下眾議院與參議院；再相信湊得到 60 票，而民主黨自己不會有 60 席，所以還是要共和黨一起投，等於還是一筆兩黨協議；接著相信川普會簽一份這樣的法案。如果再往後推到 2028 年的全面執政，同樣要相信 60 票那一關過得了。而等待有成本：兩年等待加上機關實施規則至少一年，等於丟掉三年。他還補了一句：民主黨過去也有過全面執政，那時候沒有通過許可改革。他說他不預測哪一邊更可能，只把你要相信的東西列出來。

法案本質是妥協，而民主黨已經指出現任政府繼續阻擋離岸風電案，在他們看來這不算談判桌上的誠意。參議院環境與公共工程委員會主席 Capito 希望這是 11 月 3 日選舉後參議院回來的第一案。

三個人被問到表決前想改哪一條，答案都落在許可確定性那幾節。Robin 認為「永久許可」這個標籤誇大了法案的內容，但她指出的瑕疵存在：第 1401 條限制行政部門撤銷、中止或干擾受涵蓋許可，而「不得干擾滿載運轉」的寫法可能被讀成甲烷、空污、噪音與工人安全的法規都算干擾，等於無意間寫出一條法規豁免。另一條允許開發商在能證明自己受到差別待遇時求償，賠償金寫到工程成本的 50% 到 100% 又不受撥款限制；她認為那一條沒有定義什麼叫不當否決，政策因為安全或經濟條件改變而轉向時就分不清哪一個是差別待遇，而賠償綁在實際可證明的損失上就足以嚇阻。Noah 說他讀那幾節時腦袋響起警鈴，有創意的總統總會找到辦法否決他不想要的案子。

那我自己能怎麼用這集的東西？

我聽完最有感的是兩個時間差，兩個都能搬到看新聞與看公司的時候用。

第一個是政策利多與帳面好處之間的落差。很多人碰過這種事：新聞寫某個法案對某個產業是大利多，照著買卻等不到東西。這集把機制講白了——法案通過之後先發生的是費率基礎長大、設備與關稅的成本進帳單，省下來的成本要等線路蓋完、帶著便宜的電跑起來才出現，而那個「後」是好幾年。所以我現在聽到「加速」兩個字，會多問一句：加速的是哪一段現金流，落在哪一年。

第二個是平均數與尾端的落差。Jack 那個工具的結論是省下的時間集中在最糟的案子，中位數的案子本來就準時。這一層搬到公司上很好用：一家開發商說法規鬆綁對它有利，可以問它手上的案子長得像中位數還是像尾端——案子從來沒被告過、期限都守住的那家，法案給它的是確定性，時間上省不了多少；手上壓著被訴訟綁住的大案的那家，才是時程表會變的那一家。

可以參考的資料

• Columbia Energy Exchange，2026 年 10 月 27 日，主持人 Bill Loveless 與 Robin Millican、Noah Kaufman、Jack Andreasen Kavanagh 談這份法案會不會管用（本文的來源）
• 哥倫比亞大學全球能源政策中心本週發布的法案分析，以及同時上線的互動工具（144 件案子的許可時程試算），在 energypolicy.columbia.edu
• Crux 對約 50 家開發商所做的聯邦審查迴避調查，以及兩黨政策中心關於環境影響說明書兩年期限達成率的分析
• 參議院兩黨美國可負擔與就業法案的法案文本，以及經濟學者與國安人士的公開連署信

帶得走的一件事

一個觀念：被流程擋掉的東西不會留下紀錄。那份調查裡的 80%，說的是開發商刻意選址避開聯邦審查，這些案子不在核准數裡，也不在否決數裡。討論一套制度好不好的時候，手上的資料都偏向有進場的人，而最大的代價留在沒進場的那一邊。

我試過一個做法，不用碰投資：拿一張紙，寫下三件你想做、卻因為「手續太麻煩」而根本沒去申請、沒去問、沒去報名的事——一筆補助、一個進修機會、一次健康檢查，或是跟某個機關要一份你本來就有權拿到的資料。每一件旁邊寫兩個數字：你猜要花多少時間，以及如果它成了，對你值多少。寫完去查其中一件的真實流程。我自己做的時候，三件裡有兩件的實際手續比我腦子裡那個版本短得多，而我已經用那個想像的版本做決定好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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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投資方法論的教育性分享，不構成任何個股買賣建議、不提供目標價、不針對當期標的。投資有風險，任何決策請自行判斷或諮詢合格的專業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