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eeky Pint》聽後心得:把 Starlink 裝上每一架飛機的那個執行長

2026 年 10 月 27 日《Cheeky Pint》聯合航空執行長 Scott Kirby 專訪的聽後筆記:錄製時聯合有 48% 航班裝上 Starlink、一天改裝約三架飛機,他說賣點是快而非免費,並直言這個領先只有兩三年,真正的天花板是美國航管系統。教育性心得,不含投資建議、不喊單、不給目標價,個人判讀可能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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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要成為一個人的,必先成為一個不從眾的人。
—— 愛默生〈自立〉(1841,筆者自譯)
2026 年 10 月 27 日《Cheeky Pint》這一集,主持人 John Collison 請來聯合航空執行長 Scott Kirby。錄這集的時候,聯合有 48% 的航班裝上了 SpaceX 的低軌衛星網路 Starlink,一天改裝約三架飛機,他說再過一週會過 50%。他把賣點講得很白:客人要的是快;免費在他眼裡沒有價值,他把三家提供免費機上網路的對手各飛過兩三次,形容那個速度比撥接還慢。他同時說這個領先撐不久,兩三年內別家也會有,所以他真正在賭的是這段窗口能不能讓客人換掉忠誠度;而這套推論有一個誰出錢都買不走的天花板,他自己點了出來:美國的航管系統。
那個週六早上,他把筆電帶進了健身房
Kirby 說他對 AI 的看法是最近八個月才翻過來的。幫他摘要文件、摘要一天行程那類用途他看不上,他說自己的行事曆自己讀得懂;讓他翻盤的是寫程式這件事。他找了一個家教,上了三堂一小時的課,然後某個週六早上起床,帶著筆電走進家裡的健身房,一邊練一邊在組間打字,等程式跑。兩個半小時後東西出來了:一個網頁,幾個下拉選單選運動項目、日期、下注類型,按下去它會去四家運彩網站抓賠率回來,你填金額,它挑賠率最好的那家幫你下單。
他說那是他的頓悟,當天就打電話給團隊,說我們全押這個。這段我最在意的是順序:他先自己做出一個東西,然後才去下指令。公司裡多數人談 AI 的時候,手上沒有一件自己做出來的東西,所以談的都是別人的結論。
他罵的是一張地圖
他說他後來才發現,自己對座椅背後那塊娛樂螢幕的不滿集中在地圖上。他上飛機只想開著地圖,想放大想縮小,結果那張笨地圖會自己切回地球儀——他說自己在地球上哪裡,不用看也知道。系統在他登入時已經知道他叫什麼、生日幾號,卻記不住他只要地圖。所以聯合把地圖軟體從 Panasonic 手上整套接了過來。接過來之後多出一些事能做:你飛到兩百萬哩那一刻,螢幕角落會跳出倒數,數完跳慶祝,空服員也都知道你是在美國上空哪個位置跨過那條線。他說這念頭來自《Unreasonable Hospitality》那本書——替人製造回憶——而這種小事,在軟體是別人家的時候做不出來。
能動那張地圖的理由,2020 年就埋好了
2020 年所有航空公司都在砍預算,聯合在那個時間點啟動一個幾億美元的專案,把系統從大型主機搬下來,上雲之外還把資料庫整套換成能直接取用資料的架構。他講了一句我認為是整集最值錢的話:這件事算不出投資報酬率,沒有回收期,所以公司都不做。他們換到的東西是速度——他說聯合現在在做的一些事,同業做不出來,因為底座不對。
那次搬遷本身也是一場賭。要把一台綁進所有環節的核心主機關掉、把新系統打開,他們事前把那個時段的幾百個航班直接不排班,萬一出事就沒有客人在風險裡。結果一次過關。
同一年,他訂了兩百架寬體機
疫情期間,全世界每一個專家都說旅遊需求會永久少掉一半,除了聯合以外,全球每一家長程航空公司都把一部分寬體機永久退役。Kirby 判斷前提錯了:疫情會很深、會拖很久,但它會結束,旅遊需求會回來。於是聯合做了史上最大的一筆飛機訂單——兩百架寬體機,再加幾百架窄體機,他說寬體機牌價約四億美元一架,他們拿到很大的折扣。
董事會覺得這個風險太大。他的回答是:因為別人都在縮,我們不需要對,只要不要錯得太離譜。他說矽谷的人常幹這種事,找到一件你跟所有人看法不同的事,然後押大;對了報酬很大,錯了下跌空間小,就去找這種形狀。
他接著拆了兩個人性上的固定錯誤。一個是把現在往未來延伸,假設今天在發生的事會一直發生。另一個是相信問卷:當時旅遊專家問大家以後還會不會出國,人在身邊有人在死的時候回答不會。他說那是他們當下的真心話,可是等事情過去,他們當然又去旅行了。他自己的用法分得乾淨:問卷用來問我們做過的事他們感覺如何,不要用來問接下來該做什麼。至於專家,他說他們都活在兩個標準差裡面,會把事情硬塞進見過的形狀,所以尾部一發生就全盤失準——而金融上的價值都在尾部。他九〇年代念碩士時就在吵風險值(VaR)這個模型,說它假設一切服從常態分布,結果宇宙史上不該出現的事每五年來一次。
現在那套邏輯的名字叫 Starlink
Starlink 從小飛機裝起,是因為每一種機型都要單獨通過聯邦航空總署(FAA)的認證,波音 787 還卡在那一關。Delta 當初沒選,他說那是個錯誤,但也解釋了那個決定為什麼看起來理性:航空業改裝一款機型的習慣節奏是八年,拿八年的尺來量,落後一年算不上什麼。
第一架裝好之後,他聽到的話開始變成「我改訂那班小飛機,因為它有 Starlink」。同場一位主持人補了更細的版本:他那週訂機票,為了避開一場球賽的時段在挑班次,而如果能確定那班有 Starlink,他就會把航班訂在球賽那個時段。「可能有」跟「確定有」之間差很多。所以聯合當天上線了一個 Starlink 航班追蹤器,接下來要在 App 裡顯示你這班有 Starlink 的機率——他舉例某個機型現在是 25%,訂聖誕節那段則是 36%,因為他們知道到那時候會裝完幾架。
他不准任何人把天氣當成理由
有一天芝加哥機場上方是晴天,可是航路上橫著一條雷雨帶,航路關閉。照慣例寄出的那封「因天氣延誤」簡訊,客人站在太陽底下讀,覺得你在騙他。那天他們把延誤一小時的客人分成兩半:一半收到照常的文字,一半收到一張雷達圖,上面是那條必須穿過的雷雨線,說明航路因為不安全而關閉。他說兩組的 NPS(客戶推薦分數,一種從負一百到正一百的滿意度指標)差了 120 點。
收到圖的那組沒生氣,還回來道謝,他說那個分數比班機準時還高。人接得住壞消息,接不住的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主持人說這聽起來像期望值管理,他當場把這個詞推掉:他要的是溝通。把天氣講成「反正天氣有時候就是這樣,你應該預期」,那是藉口;他說他在前一家公司跟營運團隊講過,誰在我面前講出「天氣」這兩個字就開除。
他接著講丹佛。冬天的暴風雪反而簡單,難的是夏天午後的突發雷雨:機場三哩內落雷,停機坪就得關半小時。可是雷雨通常由西往東走,如果雷打在機場東邊三哩外,那就不必關。
FAA 事前拿不到雷雨會落在哪裡的答案,於是取最壞情況,提早把進場流量整體壓下來。他說他們開始用 AI 跑模擬、改走不同的進離場航路,丹佛夏天受天氣影響的延誤可以少掉五成到七成五。這一步他還需要 FAA 配合。
他買不到的那一樣東西
問他生意最大的限制在哪裡,他說航管,九成的問題都在航管。他先替現在的 FAA 說話,說這是他職業生涯裡最好的一屆,進展也最大,可是政府的結構擋在那裡:這類資本專案要五到十年,而預算一年一編。年初開始,常常因為政府關門延後,可能進入會計年度兩個月後預算才下來,接著三個月暖機、做四個月、最後三個月收工,因為授權只到十二個月。
第二件是地理。航管員不需要待在機場,他們多數時間在地下室看螢幕,可以集中在全國任何一個地方;現在卻是每個選區都有一座,因為國會上的對話是「你要在我的選區放幾個工作」。四百五十座設施,出狀況的機會也變成四百五十份。他還點出錢的事:FAA 的使用費由航空公司付掉全部,私人飛機付的接近零,而那是一個強大的遊說團體。
後果已經在發生。紐約的航班數被 FAA 限制了,芝加哥今年夏天也發生了,他說會蔓延到更多地方。天上還有空間,可是能管的量就是上限。
所有人都說不可能,我憑什麼站到另一邊?
這題我自己常卡住:別人是專家、是多數,我有什麼資格押反方向。Kirby 的答案裡沒有「我比較聰明」這一項——這個押注押得起,是因為賠率的形狀,跟他有多少把握沒有關係。所有人都在縮,所以他不需要對,只要不要錯得太離譜。
這可以當成一個動手前的檢查:想站到共識的另一邊,先寫出「如果我只對一半,我會怎樣」。答案是你還活著、還能改,這個押注的尺寸就是對的;答案是你半對就已經毀了,那不管道理多漂亮都不該押這個大小。
他那把問卷的尺我也拿去用了。我以前問朋友「你覺得我該不該寫這個題目」,大家都說好啊不錯,然後沒人看。現在我改成問讀過的人「上一篇你記得哪一句」,答案難聽多了,但是有用。
手上這個一直在虧的東西,該砍還是該抱?
Kirby 說有不少新上任的航空公司執行長找他聊,他開頭永遠同一句:航線網路是地基,地基壞了,其他事做得再好都沒用。接著他說,你翻開航線損益表會看到一堆賠錢的航線,去問,他們會跟你說這是「策略性」的。他的判準狠得好記:你聽到「策略性航線」這四個字,不需要知道是哪個樞紐、哪條航線,直接取消。
他自己的紀錄是:十年前聯合跨大西洋有 23 個目的地,明年夏天會有 53 個,其中只有兩個沒做起來。
挪威的卑爾根是一個,他說他喜歡挪威、以為這條線會成,結果沒成,虧得不多,就停了。他說這是他們資產的好處,飛機可以挪,所以可以試也可以停。
再拿 Spirit 對照。他說紐約的機場成本現在是每位旅客 52 美元,而 Spirit 清算之前的平均票價是 58 美元;58 裡面先付掉 52,然後才要買油、買飛機、付員工、做維修,這個加法不成立。
低成本航空的前提本來是飛便宜的機場,而美國的低成本航空後來一家一家飛進了紐約、芝加哥、舊金山。
所以「該砍還是該抱」這題,我會先分它是哪一種虧:還在試、虧得起、停得掉的那種,跟算式本身不成立的那種,是兩件不同的事。前者可以抱一陣子,後者抱多久都不會變好。
可以參考的資料
- 《Cheeky Pint》2026 年 10 月 27 日那集,主持人 John Collison 與聯合航空執行長 Scott Kirby 的對談
- 聯合航空官方的 Starlink 機隊進度頁與航班查詢,可以核對裝機比例與機型
- 美國聯邦航空總署公布的航管現代化計畫文件與年度撥款紀錄,可以核對他講的那個預算節奏
- 《Unreasonable Hospitality》,他說座椅螢幕上那些小設計的來源
帶得走的一件事
同樣延誤一小時,收到雷達圖的那組回頭跟航空公司道謝。差別在你給出去的是理由還是證據:理由只能安撫,證據可以讓對方自己看懂。人接得住壞消息,接不住的是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我試過的一個做法:挑一件你這週會讓別人等的事——稿子會晚、答案還沒定、你會遲到半小時都算。原本你會寫「抱歉我可能會晚一點」,改成附一樣證據:現在卡在哪一步的截圖、你所在位置的地圖、你算出幾點能交以及為什麼。我第一次這樣做的時候很不好意思,覺得像在找更長的藉口,結果對方回的是「謝謝你跟我講」。
本文為投資方法論的教育性分享,不構成任何個股買賣建議、不提供目標價、不針對當期標的。投資有風險,任何決策請自行判斷或諮詢合格的專業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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