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無塵室裡就抓到它:聽《Supply Chained》談沒人想講的測試與化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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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 10 月 27 日《Supply Chained》這集,Asianometry 的 John 講他在 Semicon West 做的自動測試設備主題演講,以及那場展會為什麼冷:同一週五十英里外的 OCP 把人吸走,明年移師亞利桑那。另含節目裡未證實的設備商凍結招聘傳聞。教育性質的聽後心得,不含投資建議、不含目標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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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患,不患材之不眾,患上之人不欲其眾。
—— 王安石《材論》(北宋,約 11 世紀)
2026 年 10 月 27 日《Supply Chained》這集〈Jon Goes to Semicon〉,Tim Culpan 和 Asianometry 的 John 聊 John 剛走完的一趟 Semicon West。John 在測試分會做了早上九點那場主題演講,題目是自動測試設備(ATE,把晶片各項測試自動跑完的機台)從 1950 年代到 2020 年代的演變;他選這個題目的理由是微影被講太多,製程裡其他一樣創造價值的環節沒人講。另外兩塊料:同一週五十英里外的 OCP 把人吸走,Semicon West 今年是最後一次在舊金山,明年挪到三月、搬去亞利桑那;以及 John 從三個不同的人口中聽到半導體設備商在凍結招聘——這一條到節目結束仍是未證實的傳聞,他自己的說法是大家都在摸象。
八個月前:一封邀請,和一個冷門題目
John 認識一些做自動測試設備的人。他形容這群人是半導體業被低估的一塊:圈子緊密、作風低調、機台好得驚人。對方問他,要不要來測試分會第二天講一場。他想這會好玩,反正那時人也在舊金山,就答應了。八個月後,他站上台。
為什麼需要這種機台?因為晶片大到、複雜到沒辦法用人工去問一句「它每件事都做對了嗎」。於是所有測試自動化跑完,確認這顆晶片會照預期工作。John 點出這裡有一組拉扯:測試在帳上是成本中心,可它的工作是擋住壞品流出去。為了這場演講他翻了一批舊檔案,講得起勁。
九點的場子坐滿了人,他說那讓他驚喜。他沒打算把這場做成影片,而他喜歡現場演講的理由就在這裡——你得到場,沒有錄影。Tim 接話說,那就是看到 3D 版的 John。這場講完就沒了,不會重播。
早上九點:測試的代價被算出來給你看
微影那條故事誰都會講:雷射打在錫滴上,ASML。John 的比喻是,測試這一類環節像是被塞在櫥櫃底下的左撇子繼子,沒人願意花時間。Tim 替它取了另一個名字:無名英雄。
然後是我聽完記最久的一段。業界流傳一份統計說,輝達的晶片通過測試之後還是會壞,John 自己也記不清口徑,是每週一顆、還是 3% 每天,總之是個離譜的數字。他後來遇到做那份統計的人,開口問那是不是事實,對方回完之後補了一句:比那更糟。
痛的地方在於廢掉的不只那一顆。晶片壞了,整張板子、板子上其他東西跟著一起報廢。兩人聊到的經驗法則是,離開晶圓廠越遠,代價大約以十倍往上跳:上了電路板一個價,進了機架一個價,裝進伺服器又一個價。所以那場的結論是在無塵室裡就抓到它。
那一週的舊金山:五十英里外的另一場
Semicon West 今年冷。John 的判斷是舊金山已經不再是矽的製造地點。更麻煩的是撞期:同一週 OCP(Open Compute Project,制定雲端資料中心硬體開放規格的組織)在聖荷西開會,兩個地方相隔五十英里,又沒有高速鐵路可搭,人只能挑一邊。他聽到的是有人在求 OCP 的票,而 OCP 的場子擠得水洩不通。他說自己不想說謊,那是一場低氣壓的活動。
時間點也不幫忙。Semicon Taiwan 只早它四到六週,氣勢與能量都大,而且 John 覺得台灣那場技術味重一些。去過台灣那場的人會反問:同樣的廠商、同樣的機台、同樣的題目,為什麼還要再去一次?所以明年搬家這件事說得通:時間挪到三月,地點改去亞利桑那。Tim 開了個玩笑,照這個邏輯再下一站應該是德州。
現場的組成也值得記下來。韓國人多到讓 John 意外,台灣人很少。議程偏政策、供應鏈、工作小組、最佳實務這一類,技術的肉比較少。他第三天才走展場,看到的大主題是先進封裝與材料;面板處理機器人在台灣那場看得到兩三台,這裡只有一台。
走過展場:材料那一段最難講
John 說材料難講,而且難講的原因不在他:每一種化學品,氣體或液體,都專門到只服務某一個步驟。它被灌進機台,進到某個沉積或微影環節裡,份量關鍵,可窄到難以解釋,也難以追蹤它哪裡變了。供應商在展場剩下的話就是「我們的化學品很純,來看看我們家的」。
接著是這集最硬的一塊。John 最近和一家大半導體廠的人聊到台積電與三星把產能往美國搬,對方說良率爬坡最難的一關是化學品:配方一樣、佈局一樣、步驟一樣,可供應商在德州或亞利桑那交到你手上的那一桶,跟你在原廠用的那一桶會差一點。就算是同一家供應商也一樣,它的上游基礎化學品來源不同;再疊上氣壓、濕度這些現場條件。差一點,製程就得重新配一次。
而且每個新節點就是新製程、新步驟,有些化學品得被重新發明出來。John 的結論是化學工程師沒人疼,而這件事有結構上的原因:機台可以看到東西從 A 移到 B、探針落在晶圓上;化學是「這裡有個鋼瓶,裡面裝了東西」,上台報告起來像高中化學的圖表。
節目尾聲:三個人說同一件事
John 說他在追一個傳聞,而且是從三個不同的人那裡分別聽到的:半導體設備商在凍結招聘。他講不出是哪幾家,也說不出為什麼。
他聽到三種解釋。一是在消化疫情期間長出來的肥肉——五年前的事了,這個理由弱。二是想用 AI 取代人力。三是沒人說出口、很多人在暗示的那個:他們在為下跌做準備。
Tim 從勞動面補了兩層。歐洲公司解僱難,招一個人等於一份長期承諾。接著是我沒想過的角度:勞動力的邊際報酬在下滑。五年前當地工程師不多,可學校出來的人上手就能用,品質很好;現在要處理的工作越來越難,能用的人越來越難找,招進來也不見得拿得到你期望的東西。那還不如先凍住,賭 AI 補得上來。
Tim 再把自家供應鏈指數拉進來:最近的數字顯示問題出在供應鏈中段,而源頭是出不了貨、產能不夠,需求端沒事。照這個講法設備商應該賣更多才對,可電力、資料中心、整條 AI 運算鏈的長鞭效應攪在一起,做設備的要往五年後想,先停一口氣說得通。
反面證據就在同一段裡。測試這類位置職缺照樣開著,而且招不滿,因為知識太專門。John 說他接觸到的公司裡有一家是前面策略動作造成的擴張問題,可以先放一邊,但剩下幾家是貨真價實的機台製造商,親口說不招了。他到節目結束仍沒查到底,講了一句我會記住的話:我們都蒙著眼,摸同一頭象的不同部位。
新聞都說好,為什麼我覺得哪裡怪
這集幫我把這種不對勁拆出了一個具體的形狀。Tim 那段裡有兩件事長得像:需求端沒問題、貨出不來。寫成新聞都會變成「需求強勁、客戶排隊」,可它們指向的下一步不同——需求拉動會讓設備商先接到單,產能與電力卡住會讓中段先堆料。我自己盯過的那類好消息,有一半屬於後者,而我當時只看到「排隊」兩個字。
另一半的功課是傳聞怎麼放。三個人說同一件事不等於驗證:如果三個人都是在同一個展場、同一個圈子裡聽來的,那是一個來源被轉述三次。
要讓這條線變成能用的東西,得把它接到可證偽的觀測點上——設備商財報裡的員工人數、他們自家職缺頁開了幾個缺、機台交期有沒有拉長。查到之前它就只是傳聞。我吃過這種虧:同一件事聽到第三次,我就以為自己知道了。
看不懂的那一層,要不要直接跳過
每個產業都有一層你看不懂。看完展場那一段我的想法是:難懂本身就是資訊。一個環節窄到難以向外人解釋、每個新節點都要重新發明、換一個洲就得重配製程,說明它難被替換,也難被新人接手。測試那邊的職缺招不滿,走的是同一個道理。
這集撐得起的只有這三件事:難替代、難理解、難找人。它撐不起「所以這一層能漲價」——供應吃緊和有議價權是兩件事,要另外去看毛利率、過去的漲價紀錄、有沒有長約綁住客戶。
我自己的做法是把這層先寫進待驗清單,寫下「我會因為看到什麼而改變想法」,再去翻財報對答案;跳過它的成本是,等這層斷了,我會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可以參考的資料
- 《Supply Chained》2026 年 10 月 27 日那集,Tim Culpan 與 John 對談,本文素材來源。John 那場演講沒有錄影,節目裡的轉述是目前能拿到的版本。
- Semicon West 官方公告的場地與檔期變動,可以自己去核對本文提到的搬去亞利桑那與改到三月。
- OCP(Open Compute Project)年度高峰會的議程與參加規模,是檢驗「兩場撞期、人往哪邊走」的對照材料。
- Asianometry 頻道過去關於自動測試設備的幾支影片,和這集的 ATE 那一段接得上。
帶得走的一件事
錯誤離開現場越遠,修它的代價越大。晶片是十倍十倍往上跳,一句話、一個決定、一段關係也有它自己的倍率,而便宜的那一刻都在最前面。
我自己試過的一個做法:找出你最近一次「送出去之後才發現」的事——寄錯的信、報錯的數字、買回家才發現不合的東西、說完才想起來不該說的那句話——倒推它最早可以在哪一步被攔下來,然後在那一步放一個五分鐘的檢查,這個禮拜用一次。我的版本是出門前把要帶的東西唸出聲音對一遍,聽起來笨,但自從我開始唸,就沒有再為了一支忘在家裡的充電線多跑一趟。
本文為投資方法論的教育性分享,不構成任何個股買賣建議、不提供目標價、不針對當期標的。投資有風險,任何決策請自行判斷或諮詢合格的專業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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