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t Chips 與 SEMICON Taiwan 相隔三天:一邊喊 AI,一邊忙交貨

聽 Supply Chained 2026-09-15 這集的心得。兩場半導體大會只隔三天:一場在談 AI 晶片新創,另一場在談面板級封裝和記憶體的工程難題。本文只是產業觀察的學習筆記,不構成任何投資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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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者不立,跨者不行;自見者不明,自是者不彰。 —— 《老子・第二十四章》(春秋)
踮著腳站不穩,步子跨太大走不遠。這集聽到記憶體越疊越高、每一層分到的頻寬卻越來越薄,我想到的就是這兩句。
這集在講什麼
Supply Chained 2026-09-15 這一集,由兩位主持人 Tim Culpan(Culpium)和 Jon(Asianometry)聊剛結束的兩場大會:矽谷的 Hot Chips,和三天後在台北南港開幕的 SEMICON Taiwan。兩場只隔三天,不少人得從舊金山趕回台北。Jon 兩場都去了,Tim 去的是台北那場。兩人比對了兩個會場的氣氛和議題,也聊到 Tim 在展場打聽到的「誰在替誰做什麼」。
摘要重點
一、Hot Chips 從頭到尾都是 AI,週日早上八點的記憶體場次也坐滿了。 Jon 找不到座位。幾年前他去 Hot Chips,後排空得可以睡覺,他也真的在後排睡過。今年 RISC-V 的場次他沒去,印象中去的人也不多。
二、一年半前 Jon 以為輝達已經贏了,現在卻有一批新創把晶片做出來了。 Etched 端出了晶片和整套系統。最受注目的是 OpenAI 代號 Jalapeno 的晶片,設計過程用了 AI 加速。Jon 說它的思路接近 Google 的 TPU:把 GPU 簡化,專門做推論,資料流進去、做完乘法、再流出來。他佩服這麼快就出貨,但也提醒這是第一代、架構簡單,效能要等實測數據出來才知道。
三、晶片設計軟體(EDA)導入 AI 的速度,比 Jon 預期的快。 這一行封閉,保密協議很多,用他的話說,「沒人知道矽香腸是怎麼灌出來的」。他本來以為這一行會再撐幾年,結果幾家大廠已經全力投入 AI。
四、Jon 最喜歡的一場,是 Intel 講一顆消費級 CPU 怎麼控制成本。 一位資深架構師帶大家一步一步看團隊怎麼取捨,重點放在性價比,產品是賣給一般消費者的。Jon 說,他喜歡看一個人把手藝做到位。
五、兩個會場的氣氛不一樣。 Hot Chips 年輕、新創多,帶著軟體圈的衝勁。SEMICON Taiwan 則是設備和硬體圈的人,年紀大一些,幹勁來自「訂單很大,得交得出來」。Tim 說他們是「房間裡的大人」:聽完各種願景,會接一句「那誰來組?我們來,做法是這樣」。矽光子兩年前在談、去年也在談,今年講法變成「已經在做了,這些是我們遇到的難關,這是解法」。
面板級封裝也一樣:Lam Research 等廠商直接攤開翹曲、方形面板和圓形晶圓散熱不同等問題,再列出未來幾年還要解決的三個問題。至於南港展館,今年又擠不下了。Tim 說台灣地小,有空地也會先拿去蓋晶圓廠,輪不到展覽館。
六、HBM 越疊越高,有人當場問出了大家心裡的疑問。 在 Hot Chips 的記憶體場,美光、三星、SK 海力士輪流上台之後,一位不願具名的聽眾問:疊到十六層、二十層,每顆晶粒分到的頻寬已經被切得很薄,業界為什麼還在拚層數?SK 海力士的講者一時答不上來。
在另一個場合,Pat Gelsinger 說 HBM 是很爛的記憶體,SK 海力士的回應是:你沒說錯,但這是我們現在最好的選擇。Tim 用蓋樓打比方:住宅旁邊蓋一棟倉儲大樓,比開車去城外的倉庫快;可是樓越蓋越高,搭電梯上去的時間也越長,蓋到某個高度,就跟放在馬路另一頭的倉庫差不多了。
SEMICON Taiwan 的記憶體場也擠滿人。Tim 坐在第三排,看到三星和 SK 海力士的人分坐走道兩側。現場禁止拍照,志工舉著牌子來回提醒。三星秀出 HBM 新版本的投影片時,一位 SK 海力士主管默默舉起手機拍了一張。Tim 說他最可惜的,是沒能拍下那位主管拍照的樣子。
七、聯發科選擇留在舊封裝,是為了生意上的彈性。 Tim 打聽到,聯發科這個月要推出台積電 2 奈米的新晶片。聯發科是全球出貨量最大的手機 SoC 廠,量比高通和蘋果都大,但它沒有跟進蘋果採用的 WMCM(Tim 稱之為「手機版 CoWoS」),繼續用舊的封裝。新技術在很多方面比較好,但舊做法讓它能在更晚的時間點,才決定一顆 SoC 要配多少記憶體。Tim 的說法是:買方永遠想要彈性,彈性本身就是價值。同一趟他還聽說,做自動光學檢測的公司正在把測試工具改成能檢測方形面板;力成(PTI)也在擴充面板級封裝產能,客戶包括 Google 等博通的客戶。
延伸想法
新聞天天說「某某技術快來了」,要怎麼分辨是還在談,還是已經在做?
我自己也常卡在這裡。矽光子、面板級封裝、玻璃基板,這些名詞在新聞裡出現好幾年了,每年聽起來都像明年就要量產。
聽完這集,我幫自己整理出兩個判斷點。第一個是講法有沒有變。從「這很有潛力」變成「我們遇到翹曲和散熱不均,這樣解,還剩三個問題」,代表講者手上有樣品和良率數字在追,才講得出具體問題。還停在只談願景的階段,就拿不出這種清單。
第二個是供應鏈有沒有改工具。Tim 在展場最在意的是誰向誰買了什麼設備,因為買設備是真金白銀。檢測廠把整套自動光學檢測改成能吃方形面板,這筆研發費用不會花在只停留在口頭的題目上,力成擴產也是一樣。用投資框架來說:資本支出和工具改版屬於結構,新聞稿上的形容詞屬於雜音。
這個判斷也有失靈的時候。設備商改工具,只能說明客戶正往那條路走,沒辦法說明誰賺得到錢,也說不準時程。一群廠商同時擴產,幾年後也可能變成產能過剩。所以我把它當作「這件事正在發生」的證據;估值、誰有定價權,還是要另外去拆瓶頸在哪一層。
技術最好的方案,為什麼有人不選?
我以前看產業新聞,看到誰採用了規格更強的東西,就直覺認為採用的一方會贏,沒跟上的會落後。聯發科這個例子讓我重新想了一遍。
拆開來看,聯發科的處境是:記憶體價格和容量變動快,客戶的機型又多。舊封裝讓它可以把「配多少記憶體」這個決定,延到接近出貨時再做。WMCM 把記憶體和處理器綁得更緊,效能比較好,但這個決定就得提早做。聯發科等於犧牲一點效能,換來晚一點下決定的空間。
這跟管理投資組合的道理相通:不確定性越高,越值得保留調整的空間。
HBM 的層數則是另一個例子。業界一直往上疊,是因為在現有方案裡,這樣能塞進最多容量;但每多疊一層,每顆晶粒分到的頻寬就更少,效益越來越小。把那位聽眾的提問、Gelsinger 的評語和 SK 海力士的回答放在一起看,我的解讀是:HBM 能佔住現在的位置,是因為暫時還沒有更好的替代品。高頻寬快閃記憶體的場次雖然擠滿人,但 Jon 說他聽得越多,越看不清它會往哪裡走,可見替代方案還在摸索。
所以下次看到「A 公司採用最新技術、B 公司沒跟進」的新聞,我會先問:B 的客戶要什麼?B 保留了什麼選項?再判斷這是落後還是刻意的取捨。這是我從這集延伸出來的想法,自己也還在練習。
可以參考的資料
- Supply Chained Podcast,〈Hot Chips and SEMICON Taiwan〉,2026-09-15
- Tim Culpan 的電子報 Culpium(他說會在那裡寫更多展場打聽到的消息)
- Jon 的 YouTube 頻道 Asianometry(他提到正在做高頻寬快閃記憶體的影片)
- Hot Chips 與 SEMICON Taiwan 官方網站的議程頁
帶得走的一件事
這集留給我的觀念是:想知道一件事是不是真的在發生,看當事人換了什麼工具、花了什麼錢,比聽他怎麼形容更可靠。 SEMICON Taiwan 上,檢測設備商改工具就是這種訊號。
我試過一個做法:找一件自己說了三個月以上「要開始」的事,運動、學語言、整理房子都可以。拿張紙,寫下這三個月為它買過的一樣東西、排進行事曆的一段時間,或者為它推掉的另一件事。寫得出來,就代表它正在發生;一樣都寫不出來,我就把它從「正在做」那一欄,移到「還在談」那一欄。
本文為投資方法論的教育性分享,不構成任何個股買賣建議、不提供目標價、不針對當期標的。投資有風險,任何決策請自行判斷或諮詢合格的專業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