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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皇后的跑步機:Gabe Stengel 談投資超級智慧,模型夠聰明之後卡在哪裡

寫實油畫封面:深夜的投資銀行辦公室,一位年長銀行家坐在檯燈下用平板在簡報上畫記號,身後一整排空著的交易桌延伸進藍色的黑暗,螢幕只剩微光,窗外是城市夜景

Invest Like the Best EP.492 訪 Rogo 共同創辦人 Gabe Stengel。從產品爛了好幾年的先行者劣勢、董事總經理用 iPad 改簡報的細節、大模型公司不會蹲下來撿的硬幣,談到可追溯比準確重要,以及人在 AI 時代還剩下什麼優勢。個人聽後心得與教育分享,非投資建議,不推薦任何個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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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1. 這集在講什麼
  2. 摘要重點
  3. 一、產品爛的那幾年,押的是終點
  4. 二、董事總經理用 iPad 改簡報,這個細節比模型重要
  5. 三、最先被改變的是私募市場,因為那裡還沒有管線
  6. 四、大模型公司不會蹲下來撿的那枚硬幣
  7. 五、看得出來源,比答案對更重要
  8. 六、個人快了一百倍,公司沒有跟著變快
  9. 七、人還剩什麼:別人拿不到的輸入
  10. 延伸想法
  11. AI 查得比我快,我做研究還有意義嗎
  12. AI 應用公司一大堆,誰會被大模型輾過去
  13. 新聞說員工效率翻倍,財報看得到嗎
  14. 可以參考的資料
  15. 帶得走的一件事

寫實油畫封面:深夜的投資銀行辦公室,一位年長銀行家坐在檯燈下用平板在簡報上畫記號,身後一整排空著的交易桌延伸進藍色的黑暗,螢幕只剩微光,窗外是城市夜景

你看,在這裡,你得用盡全力奔跑,才能留在原地。
要是想去別的地方,至少得跑得比這快兩倍。
—— 路易斯・卡羅《愛麗絲鏡中奇遇》(1871,筆者自譯)

這集在講什麼

Invest Like the Best 在 2026 年 9 月 22 日這集(EP.492),主持人 Patrick O’Shaughnessy 訪問 Rogo 的共同創辦人 Gabe Stengel。Rogo 替投資銀行和投資機構做 AI 工具,你可以把它想成一個會做分析師工作的 AI:改簡報、算財務指標、準備併購案的資料室、回覆盡職調查問卷。Patrick 自己是 Rogo 的投資人,這點先講在前面。

我挑這集寫,是因為 Gabe 談的處境跟我們平常拿 AI 查財報、整理資料的經驗貼得很近。他在一家「模型每半年就翻一次」的公司裡工作,所以講出來的東西很少停在願景,多半落在某個具體的工作動作上。

摘要重點

一、產品爛的那幾年,押的是終點

Gabe 在 Rogo 之前創業失敗過兩次:高中時替一位投資銀行家做過追蹤兩家合併公司換股比例的 app,大學時發表過 AI 輔助計量經濟的論文,想商業化也沒成。Rogo 成立在 GPT-3 剛出來的時候,那時候展示起來很神奇,可是用他的話說,「什麼都不能用」。

他把真正能用的時代切成兩段。o1 Pro 讓它第一次可靠到能當搜尋工具,例如算一家公司過去 12 季的某個財務指標,錯的次數少到你不會乾脆自己算。到了 2025 年底的 Opus 4.5,只要指令和脈絡給對,初階銀行員能做的事它都能做。他提了一個我很有感的說法:應用型 AI 公司有「先行者劣勢」,你看對了終點,模型還沒到,客戶試一次就說這是垃圾;可是如果你一路朝終點蓋,模型追上來那天,產品會一夜之間變得很好用。

一條向上彎的模型能力曲線,經過 GPT-3、o1 Pro,在 Opus 4.5 越過虛線的能用門檻;產品線原本一直平貼在低處,就在模型越線那一刻垂直跳上高處。

二、董事總經理用 iPad 改簡報,這個細節比模型重要

銀行的董事總經理習慣在 iPad 上對簡報畫記號,丟給分析師改,來回要兩天。Rogo 讓他把畫好記號的檔案直接寄給 AI 分析師,20 分鐘改完寄回,同時通知案子上的初階分析師,附上每一處修改的紀錄,讓他想插話時插得進去。

兩列相同的 iPad 畫記號圖示,右邊各接一條等待時間長條:以前的長條幾乎橫跨整張圖、標兩天,現在的長條細到只剩一條線、標二十分鐘,長度按實際時間比例。

Gabe 說這些人可能十年沒登入過電腦,可是他們會用 iPad 畫記號。這種設計要靠對這份工作的「蜘蛛感應」才做得出來:先知道這群人本來怎麼工作,再把 AI 塞進那個動作裡,不叫他們換一套動作。

三、最先被改變的是私募市場,因為那裡還沒有管線

直覺會以為公開市場最適合 AI,資料都攤在那裡,比的只是誰更聰明。Gabe 說 Rogo 的核心用戶反而是「做交易的人」:買公司、賣公司、協調交易的人。私募市場從整理資料室、回答盡職調查問卷到交割,每一步都靠人,沒有標準化;公開市場的交易所和資料基礎設施早就蓋好了。

上下兩條管線:公開市場是一整條實心管、標已蓋好;私募市場只有虛線輪廓,資料室、盡調問卷、協調、交割四段各站著一個人在手動接,旁邊標機會在這。

所以 Rogo 有一半的工作量在水面下:人做完一件事,它要去更新客戶管理系統、投資組合監控系統、給出資人的報告。Patrick 聽完的歸納我覺得很準:垂直領域的 AI 生意,機會在管線還沒蓋好的地方。

四、大模型公司不會蹲下來撿的那枚硬幣

被問到怎麼跟 Anthropic、OpenAI 競爭,Gabe 說要做「跟它們垂直」的東西。處理重大未公開資訊時的合規紀錄、讓兩家上市公司在併購時安全交換資料的資料室,大模型公司不會想做。Rogo 靠這些做到 50 億美元營收,對一家正從 1,000 億美元營收往 10,000 億美元走的公司來說,就像在路邊停車撿一枚硬幣。

一個大圓代表一萬億美元營收目標,底部內切一個小圓代表現在的一千億,箭頭往上指;左下角另有一枚小小的硬幣代表 Rogo 的五十億,面積按比例。

他也拿 Claude Code 當例子:同一時期兩家模型的能力差不多,差在駕馭層(harness,把模型接上工具、資料與流程的那一層)做得好,讓模型能跑長時間的任務,用量就拉開了。他覺得大家低估了這件事:人能做很多事,靠的是腦子裡一堆負責存取、觸發記憶的小機制,光有智商不夠。

五、看得出來源,比答案對更重要

兩年前大家問 AI 必問「幻覺」,Gabe 說他寧可要可追溯的答案。一個答案大部分時候對、偶爾錯,只要你看得到它用了哪些假設、資料從哪裡拉來,就還能用、還省時間;一個答案就算對,你查不到它怎麼來的,就不敢用。

二乘二格:直欄分查不到來源與查得到來源,橫列分都對與偶爾錯;右邊整欄都是能用,左上是不敢用、左下是不能用,粗的直線把能不能用切開,橫線反而不影響結果。

等 AI 從幫你找資料變成替你寄信、做投資決定,這件事更吃重。出錯時要能回頭除錯,跟檢討一個做錯決定的投資人一樣:是資料錯了、有人騙他,還是推理壞了。在受監管的市場裡,說不出為什麼這樣決定,監理機關那關就過不去。

六、個人快了一百倍,公司沒有跟著變快

Gabe 說用 Rogo 的銀行家都跟他講效率高了一百倍,有位二十年沒開過 Excel 的董事總經理,十分鐘自己做出五頁要給客戶的資料,以前要跟分析師來回三天。可是公司層級卡住了:有沒有多贏案子?有沒有多成交?

兩根長條並排:左邊個人效率高聳到頂、標乘一百;右邊公司成果只有一個矮矮的虛線框,裡面是一個問號,標贏案與成交還沒量到。

他舉 JP Morgan 要多做中小企業併購為例:以前案子太小,手續費養不起一整組人,現在一個銀行家就能當一整組。Patrick 的結論是,接下來的瓶頸在客戶的想像力。明天突然來了一百個頂尖投資人給你用,你得先想清楚怎麼分工、各給多少錢、打哪個市場。

七、人還剩什麼:別人拿不到的輸入

Gabe 自承只在金融業待過兩年,不敢替頂尖投資人下定論。他的看法是:如果公開市場也出現像 2016 年 AlphaGo 對李世乭第 37 手那種人看不懂的妙著,最值錢的技能會是去拿別人拿不到的輸入,跑現場、找專家、經營一張人脈網,再把這些餵給模型。

他給老牌投資機構的一道題更直接:假設今天公司 90% 的價值在人身上,十年後頂尖機構 90% 的價值在軟體、資料和系統裡,你今天會開始做什麼?接著把交易流程每一段拆開,問自己手上的優勢是一段關係、一份別人沒有的脈絡,還是「我讀得比較多、比較聰明」。最後那種,AI 會抹平。

兩條等長的橫向長條:今天那條九成是人、一成是系統;十年後那條比例反過來,一成是人、九成是系統,中間一支箭頭把兩者連起來。

延伸想法

AI 查得比我快,我做研究還有意義嗎

我自己用 AI 整理財報的時候,偶爾會冒出一個念頭:這些它都做得比我快,那我坐在這裡是在幹嘛?Gabe 那道「90% 價值在人還是在系統」的題目,我拿來問自己,答案有點刺耳。

第一層:公開市場的資料人人拿得到。財報、新聞、產業報告,把這些讀完、算完、橫向比完,是 AI 最擅長的暴力解。如果我的優勢來自「讀得比別人多」,這個優勢正在縮水。

第二層:剩下的是輸入。Gabe 講的跑現場、找專家、人脈網,放到一般投資人身上可以翻成:你工作的產業裡看得到的訂單和排程、你身邊用某家產品的人怎麼抱怨、你去門市站一個下午看到的人潮。這些東西模型沒有,除非你餵給它。

第三層是判讀方法。我現在寫下一個買進理由時,會試著標它屬於哪一類:「我親眼看到的」或「任何人查得到的」。後一類丟給 AI 驗算就好,前一類才是我要自己回頭對答案的地方。我猜多數人整理完,第一類會少得讓人不太舒服,我自己也還在補這一塊。

五張並排的卡片代表一個決定的五條理由,其中四張是灰色的「查」、只有中間一張是藍色的「親」,下方統計親一條、查四條,是示意例子。

AI 應用公司一大堆,誰會被大模型輾過去

每次大模型公司發新功能,就有一批做 AI 應用的公司被市場砍一刀,標題寫「又被取代了」。我常卡在:到底哪些是雜音、哪些是結構?

Gabe 在節目裡講了他當投資人會看的三個條件:產業夠複雜,資料、系統、部署方式多到要花大量力氣才接得起來;團隊有領域知識;願意每半年把核心產品砍掉重練。他舉 Affirm 的 Max Levchin 為例,那家公司每年重寫一次最核心的帳本系統,一來留住工程師,二來不讓系統僵化。反過來讀,就是被輾的條件:產品只是一個聊天框加提示詞,客戶打開通用工具就能做到;或者產品綁在一個改不動的終端機、介面上,模型一跳就跟不上。

這裡有一個我覺得更難的陷阱:產品現在很爛。Rogo 募 A 輪時被 40 家創投拒絕,其中一個原因是這些投資人自己就在金融圈,試用一次發現錯一半,就判定不會成功。Gabe 當時回的是「我們在指數曲線上」。可是每個失敗的創辦人也都講過這句話。我的判讀是看它在模型升級那一刻有沒有跟著跳一階:Rogo 在 o1 Pro、Opus 4.5 兩個時間點各跳了一次。模型升級了、產品卻跳不動的,價值多半卡在別處。這樣就把「以後會變好」變成一個有日期、能對答案的預測。

兩條虛直線標出 o1 Pro 與 Opus 4.5 兩次模型升級,灰色的模型能力線每次往上跳一階;藍色產品線跟著一起跳,橘色產品線從頭到尾平躺不動。

新聞說員工效率翻倍,財報看得到嗎

企業在法說會上說 AI 讓員工效率大增,股價跟著漲。這種話能信多少?

Gabe 這集給了我一個好用的區分:個人生產力和公司生產力。他的客戶個個說快了一百倍,可是有沒有多贏案子,連他們自己都還在找答案。效率要變成錢,我想得到的只有三條路:砍成本,看費用率有沒有降;做以前不划算的生意,看有沒有新客群的營收,像 JP Morgan 去接中小企業的案子;同樣的人做更多事,看人均營收。財報上找不到這三個數字的變化,這家公司的效率提升就還停在個人層級。

還有一個細節讓我印象很深。Gabe 每個月看全公司每個人用 AI 工具的量,每個部門最後一名會被印成戴笨蛋帽的照片,貼在辦公室。他說本來是玩笑,可是公司變大、很多人不認識他之後,員工會害怕。連一家做 AI 的公司都要用這種方式推,一般企業的採用不會自己發生。所以我聽到「效率提升」時會多追一句:管理層怎麼推、有沒有量?

可以參考的資料

  • Invest Like the Best EP.492:Gabe Stengel - Building Investing Superintelligence(2026-09-22)
  • Rogo 官方網站:rogo.ai
  • 克雷頓・克里斯汀生《創新者的兩難》:Gabe 說這是金融業幾十年來第一次碰上這種處境
  • AlphaGo 對李世乭第二局第 37 手(2016)
  • 路易斯・卡羅《愛麗絲鏡中奇遇》(1871)

帶得走的一件事

一個判斷值多少,看它用到多少別人拿不到的輸入。讀得多、算得快的那部分,正在變成人人都有的東西。

我試過的一個做法:挑一個最近做過的決定,換工作、選補習班、買哪台車都可以,把當時的理由一條一條寫下來,每條旁邊標一個字。「親」是我親眼看到、親耳聽到、別人拿不到的;「查」是任何人上網都查得到的。寫完數一數「親」有幾條。如果只有零條或一條,下次做同類決定之前,先做一件只有你能做的事:打一通電話問用過的人,或去現場站半小時。

本文為投資方法論的教育性分享,不構成任何個股買賣建議、不提供目標價、不針對當期標的。投資有風險,任何決策請自行判斷或諮詢合格的專業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