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討厭的股票:聽 Jonathan Boyar 談整籃賣壓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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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5《The Compound and Friends》聽後心得。價值投資人 Jonathan Boyar 談十年只有 23.2% 個股打敗大盤的現實、AI 引發的籃子式賣壓,以及「股票壞了」與「生意壞了」的分界。教育性內容,不構成投資建議,內容涉及個股風險。

天下有大勇者,卒然臨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
—— 蘇軾《留侯論》(北宋,約 1061 年)
2026 年 9 月 25 日的《The Compound and Friends》請回 Boyar Value Group 的 Jonathan Boyar,主題是一批被市場討厭的公司。節目裡引用 Adam Parker 的統計:過去十年只有 23.2% 的美股大型股打敗 S&P 500,三年期是 27.7%,而且這個比率長年往下掉;同一年高盛的「最多人放空」籃子漲了 40%,做多優質股、放空垃圾股的組合卻虧 23%。Boyar 的判斷是,今年不少跌幅來自整籃機械式賣出,公司本身沒變差,機會就在「股票壞了、生意沒壞」的那一群。前提是你得忍受三到五年看起來跟別人不一樣,而且他自己在節目裡講得很白:基本面看對,股票還是可以繼續跌。
這集在講什麼
Boyar 家做選股是兩代人的事,父親在 1970 年代開始,那時候的玩法是買「雪茄屁股」——明知生意在衰退,但價格被砍過頭,撿起來抽最後一口。Boyar 說那個世界已經沒了,當年的優勢來自沒人有計算機、資料要跑去紐約公共圖書館翻,現在誰都查得到。
他上次上節目是在軟體股被 AI 恐慌洗一輪的時候,當時看多 Salesforce,後來 Salesforce 跟 Anthropic 合作,股價回來了。主持人開場就拿這件事調侃他,他自己倒是先講「不是每檔都對」。這回他帶來的是一份叫 Fresh Looks 的清單:從他追蹤的兩百檔裡挑出「值得重新看一眼」的名字,今年做了十四檔,共同點是倍數被壓得很凶,生意本身還好。
摘要重點
買進並持有本身不算策略。 Boyar 說他不接受「buy and hold」這個前提,那是好選股之後的結果,不是方法。買到好公司、價格合理,就抱著,但要持續問兩件事:生意有沒有在執行、現在的倍數合不合理。他舉巴菲特自己認的錯——1998 年可口可樂賣到 60 倍本益比沒出場,之後長期輸給大盤。生意好跟價格好是兩件要分開看的事。
贏過大盤的股票就是這麼少。 十年 23.2%、三年 27.7%,而且從 2002 年一路往下。
主持人的解釋我覺得有道理:錢會流到被對待最好的地方,而被對待最好的就是那幾家最強的公司,所以多數股票輸給指數是結構,不是異常。要在這種環境選股,你得接受高度集中,也得接受某幾年很難看——Boyar 說今年年初微軟從 579 跌下來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像個白痴。
品質這個因子今年沒救到任何人。 麥當勞從二月高點跌了 29%,用股東權益報酬率這類量化指標看它就是好公司。這種崩法上一次要回到 2000 年的網路泡沫。Boyar 年初做過一份簡報,問的是「優質股是不是也有泡沫」,裡面放的是 Cintas、Costco 這種被當成穩定複利機器的名字。
倍數起點太高會同時從兩邊殺你。 Nike 是最清楚的例子:盈餘連著幾年往下,本益比又一路 derate,股價跌得比基本面還難看。主持人說這種事「你看不到它來,等發現的時候已經在裡面了」。Nike 的問題還加上自己砸通路——跟 Foot Locker 翻臉、想全部走 nike.com 直營、在 Amazon 開了店又縮回去,Boyar 對它的態度是「從這裡開始也可以賺錢,但賺錢有更輕鬆的路」。
籃子交易製造了今年最蠢的一批賣壓。 市面上出現幫你自動退訂的 AI 助理之後,高盛的「消費者惰性籃子」整籃被砍。Planet Fitness 被砍我還能理解,紐約時報幾天內跌 7.2% 就說不通了——那是死忠讀者,生意跑得好好的。更荒謬的是 Schwab 也在籃子裡,好像有人會忘記自己在券商放了一筆錢,要等 AI 提醒才想起來搬走。Boyar 說這裡沒有人在思考,是程式在賣。
賣壓還被基金結構放大。 現在錢流去的是多策略平台底下的小組,每組繩子很短,跌個 5% 風控就叫你降曝險。所以一檔股票跌下來,那些最該撿的人反而被迫賣。
主持人形容得很生動:組長想說「這跌下來要不要加?」風控回他「不,你現在就給我平掉,順便開始把辦公桌上跟女兒的合照收進紙箱」。
討厭這門生意的顧客會反映在股東身上。 問到最近哪檔差點下手卻收手,Boyar 講 StubHub,理由是「消費者討厭的生意不要碰」。接著主持人自爆:他有一次同時把球票掛在兩個平台,兩邊同時賣掉,交不出票,認賠。但 StubHub 沒通知他,還讓同一張票在平台上賣了七次,最後跟他收了九千美元。他說那不是漏洞,那是人家的利潤中心。
延伸想法
「我手上這檔跌了三成,該砍還是該抱」
這集給的分界是「股票壞了」還是「生意壞了」,而且兩者看起來一模一樣——都是一條往下的線。分法在別的地方:去翻公司自己給的數字。Boyar 講 Uber 的時候提到,它的財測從一月到現在沒動過,成長還在 20% 到 30%,自由現金流往十億美元級別走,管理層在自掏腰包買回自家股票。這種是股價掉、生意沒掉。
Nike 就是另一邊:盈餘連跌幾年、通路關係自己毀掉、競爭者比以前強。同樣一條往下的線,後面一個在流血,前面一個只是沒人想理。
我自己拿這個標準回頭看持股的時候,最不舒服的是發現有些股票我講不出它的營運到底變了什麼,只講得出「它一直跌」——那代表我當初根本沒建立可以對答案的東西。
「我買的明明是好公司,為什麼還是賠」
Boyar 用可口可樂那個例子回答了一半:60 倍買進去,生意再好也擋不住。另一半在 Nike 身上——倍數高的時候,公司只要絆一下,盈餘跟倍數會同時往下,兩個負數相乘。
Pool Corp 也是同一齣:疫情那段營收年化成長 27%,市場把它當成長股給到 55 倍,然後需求被提前拉走,股價從五百多掉到 167。Boyar 說他們 2009 年在 20 塊寫過這家公司,之後十幾年一直想再寫卻等不到夠便宜,今年夏天終於寫了,結果寫完還繼續跌。
我聽到這段的感覺是,優質公司的風險藏在買進那一刻的價格裡,可是那一刻你不會痛,痛的是兩年後。這也是為什麼「這家公司很好」這句話沒辦法當成買進理由用。
「別人都在賣,我怎麼分得出是機會還是陷阱」
這集給了一個我覺得能用的問法:先問這波賣壓是誰按的鍵。如果是一整籃股票被同一個主題掃掉,而籃子裡有幾檔明顯不該在裡面(Airbnb 會因為 AI 助理就跳過每一個房東直接談租約嗎),那賣的人多半沒在看個別公司。Boyar 談 Booking 的時候更具體:那些小型精品旅館有的連網站都沒有,平台跟業主的關係、歐盟的旅遊法規,不是一個聊天機器人能接手的,而且他提醒 ChatGPT 2025 年 9 月推的即時結帳到隔年三月就收掉了,Google 跟 TripAdvisor 更早試過。
但陷阱也在同一段裡。主持人追問「你有催化劑嗎」,Boyar 的回答是沒有具體的一個,「大家終於發現 AI 不會殺死這門生意」就算催化劑了。那等於說時間長度不確定。他自己也承認 15 倍不是地板。所以這個判斷能不能用,看的是你有沒有那個三、五年的耐心,而不是這個推理漂不漂亮。
可以參考的資料
- 《The Compound and Friends》2026 年 9 月 25 日那集,來賓 Jonathan Boyar
- 節目中引用 Adam Parker 關於個股打敗 S&P 500 比率的統計
- Boyar 的 Fresh Looks 系列與 Boyar Research 的 Substack
- Chris Mayer《100 Baggers》,Boyar 在節目裡提到他談「減碼的危險」
- 想看籃子交易造成的價格斷層,可以自己拉紐約時報、Booking、Airbnb 今年九月的日線對照
帶得走的一件事
一個觀念就好:分清楚「它壞了」跟「大家不要它了」。 這集所有看起來很聰明的判斷,拆到底都只是這一刀——Nike 是前者,Booking 是後者,兩條 K 線長得一樣,處理方式完全相反。難的地方在於,一群人同時不要一樣東西的時候,那個場面看起來就跟東西真的壞掉一樣。
我試過一個做法,跟股票無關:挑一件你最近三個月放棄的事——一個練到一半的樂器、一個久沒聯絡的朋友、一個報名了沒去的課——然後寫兩行。第一行寫它「哪一個零件真的壞了」,要寫得出具體的東西,像是時間對不上、身體撐不住、對方已經不想聯絡。第二行寫「當時有誰在旁邊說它不行」,包含你自己心裡那個聲音。第一行寫不出來的,多半就是第二種。
本文為投資方法論的教育性分享,不構成任何個股買賣建議、不提供目標價、不針對當期標的。投資有風險,任何決策請自行判斷或諮詢合格的專業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