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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0 件申請,沒有一件被否決——Odd Lots 訪 CME 杜菲的聽後心得

空蕩的交易大廳在清晨微光裡向深處延伸,走道盡頭一盞 EXIT 綠燈亮著

2026 年 10 月 20 日 Bloomberg Odd Lots 芝加哥現場,CME Group 執行長 Terry Duffy 談規則鬆動、永續合約與 24 小時市場的真正瓶頸。教育性質的聽後心得,不含投資建議、不推薦個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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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1. 1980 年:一個管農產品的機關
  2. 2008 到 2010:原則被改寫成條文
  3. 2026 年:熱狗、眾議員,與核心原則三
  4. 現在爭的那條線:永續合約算期貨還是交換
  5. 下一步看銀行,不是看交易所
  6. 如果規則鬆了,散戶該怎麼讀
  7. 到期日是一個被迫對答案的裝置
  8. 可以參考的資料
  9. 帶得走的一件事

空蕩的交易大廳在清晨微光裡向深處延伸,走道盡頭一盞 EXIT 綠燈亮著

國無常強,無常弱。奉法者強,則國強;奉法者弱,則國弱。

—— 《韓非子・有度》(戰國)

2026 年 10 月 20 日,Bloomberg Odd Lots 在芝加哥做了一集現場錄音,主持人 Tracy Alloway 與 Joe Weisenthal 請來 CME Group 的執行長兼董事長 Terry Duffy。他丟出一個數字:第二任川普政府上任以來,送進美國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CFTC,管期貨與衍生品的聯邦機關)的自我認證申請有 2,500 件,沒有一件被否決。他把這個狀態叫做「ready fire aim」——先開槍,再瞄準。

左邊一根很高的柱子代表送進去的兩千五百件申請,右邊代表被否決的柱子完全是平的、高度為零,中間的閘門畫成虛線表示形同不存在

這段話成立的前提要先講清楚:他給的是件數,沒有給「被退回去修改後才通過」的細節,所以零否決能不能等於零審查,聽的人得自己留一格空白。

1980 年:一個管農產品的機關

Duffy 1980 年進 CME,那年他 22 歲,第一份工作週薪 56 美元。他 2002 年當上董事長,同一年把 CME 帶上市,整段資歷在這家交易所待了 46 年,明年交棒給 Lynn Fitzpatrick,自己轉任執行董事長留一段時間。訪談裡他說這叫交棒,不叫退休。

他回頭講 CFTC 的出身:1972、73 年成立,那時候是一個用原則監理農產品的機關。後來金融期貨來了,股價指數來了,加密貨幣來了,每一種新東西都在同一套框架上再補一層。所以談「監理變嚴還是變鬆」這件事,起點不是一部完整的法典,而是一個為黃豆與玉米寫的原則表,一路被拉去管愈來愈不像農產品的東西。

一座愈往上愈寬的塔,地基是最窄的一塊寫著農產品原則,上面依序疊著金融期貨、股價指數、加密貨幣、預測市場,整座塔明顯頭重腳輕

2008 到 2010:原則被改寫成條文

2008 年房市的槓桿出事,接著是 Dodd-Frank。Duffy 說,在那段立法過程裡他為一件看起來很窄的事作證超過三十次:什麼叫交換(swap)、什麼叫期貨(futures)。十六年過去,他說業界還在解 Dodd-Frank 的某些部分。

我聽到這裡想到的是,那三十幾次作證在當時看起來像冗長的技術爭論,可是它定義出來的那條線,就是今天整集節目後半段在吵的那條線。立法時被當成細節處理的定義,十六年後變成訴訟的題目。

2026 年:熱狗、眾議員,與核心原則三

Joe 問得很直:現在還有法律嗎?他說感覺像沒有了。

Duffy 的回答分兩層。第一層,他舉自己反覆拿來嘲弄的例子:CFTC 核准過一個押 Nathan’s 吃熱狗大賽的合約,賭 Joey Chestnut 能吃幾根。他問這份合約的經濟意義在哪,又問它怎麼會沒有違反核心原則三——合約不得易受操縱。他接著舉第二個例子:前紐約州眾議員 George Santos,有人押他會不會出席國情咨文,而他押自己不出席,然後沒出現。這個例子比前一個刺人,因為它不是假設,是已經發生過的操縱樣本。

第二層是他對市場參與者的提醒,我覺得是整集最值錢的一句:機關自己做出來的規則與法規,不是國會的法律,下一任政府一支筆就能抹掉。他拿川普上任時用行政命令掃掉拜登政策那件事當例子——同一個手段,下一任總統照樣可以用。所以在他看來,靠機關默許而長出來的市場,站在借來的時間上。能撐過任何一屆政府的規則才叫好規則。

兩根柱子支撐同一個市場平台,左邊那根站在一塊薄薄的機關默許上、底下畫著一支筆,右邊那根站在厚實的國會法律基座上

他的立場比媒體標題細一點。他說自己反對的是違反商品交易法與核心原則三的那幾種合約;對預測市場整體,他沒有一概否定。他甚至投資了一家澳洲公司 Future Sports,做法是把球隊做成指數:每支球隊從 7,500 點起跳,隨戰績上下,讓球隊老闆在不賣股權的情況下把球隊價值變現。他拿白襪舉例:CME 今年贊助白襪,白襪那年表現超出所有人預期,他說如果當時有工具可以把袖章贊助的風險轉出去,老朋友 Jerry Reinsdorf 大概可以向他收更高的價。傳統上一份合約要能過關,得找得到天然買方、天然賣方、商業用戶與生產者。他的分野就在這裡:有人需要拿它避險的,是市場;只有你押是或否的,是賭。

左邊的圈外有生產者、商業用戶、天然買賣方四個箭頭往內拉住價格,右邊的圈外空無一物,圈內只有是與否兩個格子互相對賭

另一個他看不下去的,是「內線資訊有資訊價值所以是好事」這套說法。他說他交易與經營市場二十五年,資訊平權是整個科技升級一路在爭的東西:他沒有老友 Don Wilson 那麼多錢,部署資金的方式也比不上,但他至少該跟對方同時看到同一份資訊。他接著點了一件更尖的事——美國總統在 Truth Social 上收十萬美元讓人更早拿到訊息。他說,當總統的人該讓所有人同時拿到資訊。

現在爭的那條線:永續合約算期貨還是交換

這集的技術核心在這裡,而且牽著一場訴訟。

CFTC 核准了 Kalshi 掛比特幣永續「期貨」。永續合約(perp)靠一個資金費率(funding rate)把價格綁住現貨:多方與空方按行情互相付錢給對方。Duffy 的論點很單純——交換的定義就是兩方互相付錢,所以 perp 是交換,不是期貨。差別不在名稱上。期貨吃稅法 1256 條,六成長期、四成短期;交換按一般所得課稅。交換另外還有清算五天的保證金要求,不清算是十天,交易商得向政府註冊,還有一整套合規義務。他說這叫繞過國會。

兩欄對照,左欄期貨的稅負條被切成六成長期與四成短期,右欄交換是一整條短期,右欄下方多出保證金天數與註冊合規兩塊,左欄沒有

第二個問題是沒有到期日。他說大家把焦點放在「永遠不到期好方便」,可是企業端沒辦法這樣管風險:世界上有四十兆美元的債務,很多公司拿期貨部位、現貨部位去跟客戶做大額借貸,那些安排需要一個確定的日期。而資金費率可以一天結一次、一天兩次、每小時一次——誰決定?機構看到這裡就說這沒辦法交易。

所以 CME 沒有去掛 24 小時的 perp。他們只送了一份 24 小時的十桶原油合約,很小的規格,目的是去跟海外平台競爭;那些平台對美國參與者本來該是違法的,但他說只要手機上有 VPN 就進得去,而管這件事的人,沒有。

談到 Hyperliquid,他說他跟創辦人 Jeff Yan 談過,覺得對方是個聰明人,但 Yan 在節目上的主張(平台只是水管,該被監管的是部署者與使用者)不符合美國法。他列的問題包括:沒有 KYC,所以不知道誰在平台上;鏈上自動清算;高槓桿產品,某些產品的槓桿從一成多一路到 250%。他說 250% 的槓桿,行情跳一兩檔就能把一個人掃出去,掃出去又去掃下一個,連環爆上去或下去。

一排原本站立的方塊,最左邊那塊因為行情跳一兩檔而倒下,依序推倒右邊的方塊,愈往右倒得愈多、站著的愈少

他引核心原則九——公平且可及的市場進入——說機構本身有義務維持市場秩序,這件事不能全推給使用者。

Tracy 接著做魔鬼代言人:Kalshi 說他們把槓桿限在六倍,CFTC 主席也說要在美國上線就會設槓桿上限,這樣不夠安全嗎?Duffy 的回答是,他不知道那個上限到底是什麼。接著他把問題翻過來:perp 被帶進美國要的就是槓桿。他問,如果不是為了槓桿,怎麼解釋有公司在爭取預測市場、運動合約的槓桿,下一步還想做單一股票的 perp?他說零售參與者(他把自己也算進去)不會因為擔心到期日或轉倉日而不進場,他們進出的頻率高得多;而資金費率只綁現貨價、不綁期貨價。

這段還有個對照很有意思:GPU 期貨被擋著。他說那個市場規模已經超過一兆美元,加密被認定為資產類別時不到三兆,而 GPU 市場到 2030 年會是加密的好幾倍。行政部門說擋它是國家安全理由,他說他不知道指的是什麼——如果美國想在人工智慧與資料中心上領先,這些算力與零組件就需要一個對沖風險的工具。更諷的是,Kalshi 平台上有一個押算力的預測市場,沒有被要求下架。

下一步看銀行,不是看交易所

Tracy 問 24 小時交易,除了半夜兩點想下單的人和得通宵值班的交易所,還有誰要這個。

Duffy 說他早就認為 24 小時是必然,你可以不喜歡,可以說我不想半夜坐在桌前,但風險不看現在幾點鐘。他把真正的瓶頸指向銀行系統:美國股市光現貨規模是 76 兆美元,銀行在週末關門的情況下,沒有人能在週五先把這 76 兆預先撥款出來。加密市場小,所以 CME 預撥得起,也就真的 24 小時交易了;利率與股票就不行,得等銀行系統願意 24 小時運作。

上方一條代表週一到週日的時間帶,週末兩格被塗成關門;下方兩個面積方塊比大小,小的加密能被預先撥款,很大的股票現貨方塊壓在關著的週末格上

他提到 Fed 在做即時支付這類事,他週二跟主席 Atkins 談了一個半小時,結論是還不夠。

他給了一個近期可以對答案的時間點:年底前會看到現金股票進入 23.5 小時交易,他說 Nasdaq 快要上了。這是第一次。他也提醒會有流動性空洞,然後補一句——盤中本來就有流動性空洞,這對這行不是新鮮事。

如果規則鬆了,散戶該怎麼讀

聽到這裡,很多人心裡的問題大概是:可以交易的東西變多,對我是好事還是壞事?直覺上像好事,選擇多了嘛。

Duffy 給的那條線我覺得可以直接拿來用:先問這份合約的另一邊是誰。有人拿它避險,它就有外部的需求來源,價格有東西可以錨;只有你押是或否,價差與手續費就是全部的經濟內容。這條線不需要你懂衍生品定價,只需要你問一句「誰天然需要它」。

第二個提醒藏在 Santos 那個例子裡。市場能不能被操縱,看的是結果知情者有沒有能力同時下注。這件事在運動與政治類合約上明顯,但同樣的問題在財經新聞上也成立:你看到的利多,有多少人在你之前就看到了?

一條時間軸上,付費提早的人站在很前面的位置,你站在後面,兩個位置之間的落差被標成已經被下完注的區間

Duffy 用十萬美元的付費提早訊息把這件事講得很白。我自己的做法是,看到一個「新聞」先倒推它多久之前就能被知道,答案常常會改變我願意付的價格。

到期日是一個被迫對答案的裝置

另一個痛點更日常:套住了該砍還是該抱?進場的時候我們都有理由,出場的時候只有情緒。

Duffy 講自己的經驗時沒有包裝。1981 年他破產,賠掉 15 萬美元,身上一塊錢都沒有,而那 15 萬是借來的。他說那件事教了他紀律。他去喬治城演講時指著牆上的 EXIT 招牌說,這個招牌很重要——任何人都進得去,但進去之前你該知道怎麼出來。他接著講了一句我覺得整集最誠實的話:承認自己錯很難,人的本能不喜歡自己錯。

把這句話接回 perp 那段,兩件事就串起來了。沒有到期日的合約,最省事的地方是你永遠不必結算,也就永遠不必承認自己錯。到期日讓人不舒服,是因為它逼你對答案。

上面一條時間線走到底有一個結算標記並結束,下面一條線沒有任何標記、一路延伸出畫面外,旁邊標著永遠不必結算

那個不舒服,就是它的功能。

可以參考的資料

  • Bloomberg Odd Lots,2026 年 10 月 20 日,芝加哥現場錄音,受訪者 CME Group 的 Terry Duffy
  • 同一條線的前一集:Hyperliquid 創辦人 Jeff Yan(節目中多次提到他的主張)
  • 美國商品交易法的核心原則三(合約不得易受操縱)與核心原則九(公平且可及的市場進入)
  • Dodd-Frank 對交換與期貨的定義,以及美國稅法 1256 條的 60/40 處理
  • CFTC 的自我認證(self-certification)制度,看清掛牌前的審查到哪一步

帶得走的一件事

一個觀念:到期日是一個被迫對答案的裝置。沒有結算日的東西,不會變成你的經驗。

一個我試過的做法:挑一件你現在正在拖著的事,不限投資——一段不太對的關係、一堂買了沒上的課、一份猶豫很久的工作、一個放在角落的計畫。給它寫下一個日期,再寫一個出場條件,兩句話就好:「到某月某日,如果某件具體的事還沒發生,我就停。」具體到你那天打開筆記本,不需要再想一遍就能判斷。我自己寫過幾次,難的從來不是寫,是那天真的看它一眼。

本文為投資方法論的教育性分享,不構成任何個股買賣建議、不提供目標價、不針對當期標的。投資有風險,任何決策請自行判斷或諮詢合格的專業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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