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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vest Like the Best 聽後心得:一個模型只活三到六個月

改裝成機房的農場雞舍,鏡頭貼近敞開的門口往裡看,兩排機櫃的指示燈沿著長長的棚屋往深處退,盡頭另一扇門透出黃昏的田野與一根電線桿

2026 年 11 月 4 日《Invest Like the Best》第 498 集,主持人 Patrick O'Shaughnessy 與基礎建設投資人 Martin Casado 談前沿模型的經濟學:他說前沿模型按金額拿走八成以上市場已經三年,而單一模型的壽命只有三到六個月,晚三個月推下一代就可能失去整個市場。他也說最大的轉變是錢終於推得動工程。教育性心得,不含投資建議、不喊單、不給目標價,個人判讀可能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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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1. 先回到一九七〇年代:那個詞被用錯了
  2. 過去三年:前沿模型按金額拿走八成
  3. 現在:一個模型只活三到六個月
  4. 現在:錢第一次推得動工程
  5. 這兩個月的幾筆交易
  6. 下一步要看兩件事
  7. 新聞說這家公司「沒有護城河」,我該擔心嗎
  8. 我用的是哪一套標準
  9. 可以參考的資料
  10. 帶得走的一件事

改裝成機房的農場雞舍,鏡頭貼近敞開的門口往裡看,兩排機櫃的指示燈沿著長長的棚屋往深處退,盡頭另一扇門透出黃昏的田野與一根電線桿

學如不及,猶恐失之。

—— 《論語・泰伯》(春秋)

2026 年 11 月 4 日《Invest Like the Best》第 498 集,Patrick O’Shaughnessy 找來 Nicira 創辦人、現在做基礎建設投資的創投 Martin Casado。他在節目裡說,前沿模型按金額拿走八成以上的市場已經三年,而單一模型的壽命只有三到六個月——晚三個月推出下一代,有可能整個市場就不在了。他同時說,這一輪最大的轉變是錢終於推得動工程:二十個人加十億美元,現在花得出去。這些判斷有一個前提,他講得清楚:市場還在長;如果使用情境在某些角落飽和會怎樣,他說沒有人知道。

先回到一九七〇年代:那個詞被用錯了

Casado 做了十年投資、幾百筆案子,他說坐在會議室裡常發現大家講的詞沒有共識,而他最愛挑的是網路效應。主持人給的定義是「多一個使用者,產品就變好一點」,Casado 說三分之一的人都這樣答,而這句話接近同義反覆——多一個使用者本來就會幫你抓到臭蟲、給你回饋、幫你介紹別人,這跟守不守得住市場無關。

這個詞的原意來自一九七〇年代貝爾實驗室的一位經濟學家:電話網路每多一個人加入,可以互通的連線數按人數的平方成長,價值長得比人數快,所以會長出天然的獨占。Casado 說混亂的根源在於我們把護城河的「機制」和「形狀」混在一起講。機制有很多種——品牌、規模、雙邊市場、網路效應;形狀只有三種,隨規模超線性、線性、次線性地長。

同一個起點長出三條曲線,一條愈往右愈往上翹、一條直線、一條很快就壓平,分別標為超線性、線性、次線性

兩家公司各拿五百萬美元,領先的那家如果形狀是超線性,會愈跑愈開;如果是次線性,挑戰者遲早追上來,因為領先者得花愈來愈多錢才跑得動同樣的距離。

左右兩格各有兩條從同一起點出發的線,左格兩線愈離愈遠,右格兩線靠在一起並交會

他接著反問:歷史上符合電話網路那種超線性的公司有幾家?他的答案是屈指可數。電信公司算,所以當年要拆;LinkedIn 算;GitHub 算,共同點都是人跟人的互相連線。Uber 他歸到規模效應與雙邊市場——司機替所有平台開車,乘客誰的車都能叫。

過去三年:前沿模型按金額拿走八成

講完形狀,Casado 自己把這件事往下壓一層:多數時候談防禦力沒什麼用。市場在長的時候,前面空地太多,公司會先去佔空地而不正面對打;市場縮的時候,不管有沒有護城河都會整併。他記得模型剛出來時很多投資人說「我不會投模型公司,它不會累積價值」,三年過去,前沿模型按金額拿走八成以上的市場。他說在前沿就有強大的定價權,只比隔壁好一點點也有,因為需求端近乎無限。

滲透率他給的數字是 0.1% 的量級;企業端有人說 3%,按預算口徑算是 1% 以下。

上下兩條同長的橫條,上面那條幾乎全被填滿,下面那條只有最左邊一條細線被填滿

他頂回去的那句話我笑出來。有個資淺的投資人跟他說某家公司「收入品質不好」,他回「老兄,當年我們連網際網路怎麼收錢都不知道」。商業模式本來就落在顛覆性技術後面:你如果相信自己投的是顛覆性技術,就該相信它自己會創造市場規模,也該接受現在沒人知道定價怎麼收。他的提醒是,拿收入品質當篩子,會把你往沒有顛覆性的那一邊推,因為顛覆性的東西還沒長出商業模式。

現在:一個模型只活三到六個月

然後他問了一個我沒想過的問題:假設某家前沿實驗室出了狀況,六個月沒有推新模型,上一代模型的壽命有多長?主持人答「很短」。Casado 說他看過很多應用公司與募資簡報裡的模型使用曲線,三到六個月。軟體業向來假設有長尾,舊版本還有人用很久,模型沒有這條尾巴。

兩條使用量衰減曲線,軟體舊版本拖出一條長長的尾巴延伸到右側,模型那條在第三到第六個月就落到零

第二段推論更反直覺。有人說寫程式這件事已經自動化九成以上,所以不需要更聰明的模型,可以改用便宜的舊模型。Casado 把這兩句話拆開:第一句(我用不到更多代幣了)可能成立,第二句推不出來。你跟我各開一家互相競爭的公司,你會為了省錢挑笨一點的模型來跟我打嗎?在競爭均衡裡不會,你會付十倍的錢去買最聰明的那個。能不能更快出貨、能不能做得更好、能不能在市場上贏,這些壓力會一直把你推向更聰明的東西。

所以他的結論是價格守得住,成長會慢下來,因為代幣用量不再往上衝;要撐住營收,只能漲價或往寫程式以外的知識工作鋪開。

現在:錢第一次推得動工程

這裡他接回一九七〇年代的另一個詞,人月神話。Fred Brooks 當年講的是軟體專案想做快一點就加人,結果愈加愈慢。用 Casado 自己的語言,工程的產出隨人數次線性地長。

一張投入對產出的圖,加人那條曲線很快壓平,加錢那條被整條往上抬,兩條之間拉開一段高度差

他說十年前五個創辦人來要十億美元,給了會怎樣?主持人答:錢就躺在那裡。Casado 說或者他們會把錢引爆——招一大堆工程師,然後收不了場。現在他看到的是二十個人加十億美元,花得出去。賺回五億還是二十億他說不知道,可是「這筆錢用得掉」是新的事,而他們這行是資本配置者,所以他把這一輪類比到工業革命。

錢多的另一面是債。他說自己不懂債市,現場看到的是可用的債在見底。你如果是挪威的退休基金,你要把債借給一家不知名的新雲端算力商,還是去買國庫券?結果是投資級的公司拿得到,靠舉債撐的小玩家得讓客戶先付款。

真正的限制他說得直接:硬體供應,再加上電力、晶片、材料。在這個限制下,八成的量會流向大型供應商,兩成留給難以觸及的角落——例如跟某個有電的政府有關係的人。

一個窄口的瓶頸往下分成兩股,左邊是一整塊實心的大方塊,右邊是一堆散落的小方格

他講了一家 GPU 交易市集,上面不少 GPU 裝在農場改裝的雞舍裡,農民自己想辦法供電。大型業者不會去做雞舍 GPU 的生意,而這個市場大到兩成也夠養一群零散的人。另一邊,美國境內至少有五百項提案想阻止資料中心動工,德州也在內;他說如果連德州都蓋不了,就只剩往國外或往太空。

這兩個月的幾筆交易

Casado 這兩個月參與了 Cursor、World Labs、OpenRouter 三筆併購。他講 Cursor 的經過:公司本來快把一輪幾十億美元的募資談完,那時候 Mythos 出來,往回推算,他估做出 Mythos 要三十億美元上下——他自己說不知道確切數字。如果 Cursor 要自己做模型,就得再募更多錢、拿到那個量級的算力,而有那麼多算力的對象不多,策略性的對話就這樣開始。最後的組合是買方有算力,Cursor 有最多使用者與最多資料,還有一支把模型做出來過的團隊。

他的經驗法則有三條。第一,這類交易的共同點是雙方先有深層的個人共識,對未來的看法與思考框架一樣。第二,要從買方的角度看:買方買的是一個大市場的選擇權。他自己把公司賣給 VMware 是 12.6 億美元,等於買方拿十億美元級的錢去買一個四百億美元市場的選擇權,所以賣方要替買方把歸納證明做完——基礎情形是我們今天賣進某個預算,歸納步驟是接上你的產品之後能賣更多。

一個很大的方框裡面嵌著一個很小的方框,小框是收購價,大框是買方想要的市場

這種對話他說只有創辦人做得來。

第三條他講得最用力:別玩牌。很多投資人的直覺是洩漏給媒體、找別家來抬價。Casado 說你面對的是這個行業裡最難對付的人,你以為坐上撲克桌能贏過他們,是在開玩笑。OpenRouter 那筆一路在漏,World Labs 那筆沒有漏,因為知道的只有他跟 Fei-Fei 和少數幾個人。他見過這個量級的案子因為某個董事去跟創辦人說「你要找競爭者進來、要洩給媒體」而破局。

下一步要看兩件事

第一件是飽和。Casado 說過去三年的數據已經回答了「市場繼續長會怎樣」:前沿贏。沒人答得出的是另一半——如果使用情境飽和、不需要更聰明了,或者市場因為別的理由慢下來,會怎樣?他的判斷是存在一個很真實的世界:價值整批掉回開源,而軟體向來有的長尾在模型這裡不存在,所以那會是一次沒見過的移轉。

第二件是想像力。他說瓶頸已經從技術換成我們自己的想像力,因為被三十年的爛軟體打趴了——難用、老人討厭、常常壞掉。他自己在做的事是叫 Grok Bot 把自己安置進他家裡:他想要《星艦迷航記》那種一回家房子就跟你說話的場景,於是餵它照片和描述,讓它自己決定要買什麼。它前一天買了幾百美元的硬體,他說那些是很冷門的開源專案,他自己也不知道買的是什麼。他還提到 World Labs 的 Atlas 模型能生成會動的三維場景,我們離「走進一部電影裡」只有一步,那為什麼還沒有人做一齣走得進去的沉浸式戲劇。

新聞說這家公司「沒有護城河」,我該擔心嗎

我手上的持股被人這樣講過,當下我先慌,然後去找一篇幫我決定留或不留的分析。聽完這集我想把那句話拆成三個可以自己查的問題。

第一,它的優勢隨規模是變大還是變小。這是 Casado 講的形狀,比爭論「這算不算網路效應」有用得多。第二,它所在的市場今年在長還是在縮。他的理由是市場在長的時候公司會去搶空地而不正面打,護城河要到市場停下來才被測試。第三,來搶它的是新技術還是老對手。他舉的例子是資料庫:更多軟體被寫出來代表需要更多基礎建設,而資料庫的長尾功能、效能微調與實際運維都難做,他說不覺得這類公司會被 AI 顛覆,至於同業的競爭,那是 AI 之前就有的事。這是他的看法,我這邊不加評價。三個問題的共同好處是答案都可以去查,「有沒有護城河」沒有這個性質。

我用的是哪一套標準

另一個處境我更熟:同一檔股票,有人說便宜有人說貴,我自己也一下看估值、一下看趨勢,每次都能說服自己。

Casado 歸納了四種投資心態。財務型:公司健康的代理指標是市場規模與財務數字。生產型:你投的是生產性資產,它創造價值之後會長出市場,所以要查技術路徑、相鄰市場、演進速度、團隊適不適合。前沿型:看人,相信創辦人看到了你沒看到的東西,然後下注。投機型:不管底下的資產,只想抓時機。他說問題在於四套都在手上,你可以合理化任何一筆交易,也可以否決任何一筆;不知道自己信什麼,最後都是在替偏見找理由。

一條水平軸從查得到的理由走向查不到的理由,上面排著財務型、生產型、前沿型三個點,投機型單獨掉在軸的下方

我自己的版本是:持股虧的時候我會切到「技術會創造價值」那一套,賺的時候切到財務那一套。現在的做法是為每一檔寫下當初買它用的是哪一套理由,之後只用那一套的證據去檢查它。用財務理由買的,壞消息就是財務數字壞掉;用技術理由買的,要盯的壞消息是技術路徑被人繞過,這一季毛利難看不算。

可以參考的資料

  • 《Invest Like the Best》第 498 集,2026 年 11 月 4 日,本文的來源
  • Martin Casado 寫的四種投資心態那篇文章
  • Fred Brooks《人月神話》
  • 貝爾實驗室對電話與鐵路網路連線數成長的原始觀察,後來被稱為 Metcalfe’s Law
  • World Labs 的 Atlas 模型發表說明
  • Anthropic 的 S-1 公開說明書,節目錄製當週發布
  • Roelof Botha 在 TechCrunch Disrupt 的演講,Casado 在節目裡反駁的那一場

帶得走的一件事

先搞清楚自己用的是哪一套標準。四套標準擺在手上,你會用 A 套的理由買進,再用 B 套的壞消息賣出,兩次都覺得自己很理性,而中間那段虧損來自標準在換,與公司無關。

我試過的一個做法:挑你最近做過的一個決定,可以是換工作、搬家、要不要繼續一段關係、買一台貴的東西,把當時說服自己的那一條理由寫下來;再挑上一個決定,也寫一條。兩條放在一起看,如果互相打架,你就知道自己真正在用的標準是「當下想要哪一個答案」。

本文為投資方法論的教育性分享,不構成任何個股買賣建議、不提供目標價、不針對當期標的。投資有風險,任何決策請自行判斷或諮詢合格的專業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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