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助理不再需要一個 App——聽 Noah Shinn 談 Instinct

目錄

1. 這集在講什麼
2. 我記下來的幾個點
3. 一天成長 10%，看起來是好消息
4. 免費的東西，是誰在付錢
5. 帶得走的一件事

心者，形之君也，而神明之主也，出令而無所受令。

—— 《荀子・解蔽》（戰國）

2026 年 9 月 28 日《Invest Like the Best》第 493 集，Instinct 創辦人 Noah Shinn 第一次長篇談這家成立約一年的公司：一個沒有 App 的個人 AI 助理，用簡訊、電話、電子郵件當介面。他給了幾個數字——平台上的年化交易額已超過 10 億美元，其中一半來自旅遊；使用滿三週後，有 40% 的使用者把個人信用卡交給它；只要交出一樣敏感資訊，留存率是 80%；日成長約 10%，行銷費用花了 0 元。這些數字出自創辦人自己在節目上的說法，沒有第三方查核，而且產品還在邀請制的早期階段，樣本小、時間短。我聽完最在意的，是他怎麼把「信任」變成一個可以量的東西。

這集在講什麼

主持人 Patrick O’Shaughnessy 開場就問：現在這盤棋到底在下什麼？Noah 的回答直白——對手是世界上最大的那幾家公司，窗口大概只有幾個月，而自己沒有任何通路優勢，手上只有一個成長中的產品。

Instinct 的產品形態簡單到有點奇怪：它沒有應用程式。它有一支電話、一台電腦、一個自己的電子郵件地址。你傳簡訊給它，它也可以打給你。Noah 說幾個月下來它只打過他三次，其中一次是這樣講的：「我不想打擾你，可是這份文件三點前要簽，現在兩點五十五，你能不能處理一下？它在你的收件匣裡，我可以再寄一封把它頂到最上面。」他拿這個例子說明他要的不是功能多，是懂得分寸。

目前是邀請制，每個使用者手上五個邀請碼。這套限制本身跑出了一些他沒預期的行為：有人寫信來問能不能給一個名額，也有人在 eBay 上用三百美元賣邀請碼。

我記下來的幾個點

一、介面就是你已經在用的那些東西。 Noah 的說法是，跟 AI 互動不該需要一個新的應用程式。他刻意提醒不要把「介面簡單」誤會成「能力有限」——因為它有一台電腦，你在網路上能做的事它大致都能做。有超過一半的流量不跑在 iMessage 上，他說公司不綁死在任何一個通道，使用者習慣在哪裡，就從哪裡送進去。

二、他們早期定的原則是「可理解」而不是「能幹」。 過去三年的產品發表會都在講 AI 又多會什麼，Noah 認為消費者已經聽累了，而且抓錯重點。他們問的問題換成：使用者知不知道現在發生什麼事？能不能預測它接下來會怎麼做？連訊息長什麼形狀都算在內——他說多數人掃一大段文字時，第一行讀八成、第二行讀五成，然後往下遞減，看起來像一面旗子，所以把重要的東西壓在前面三成，剩下的讓人自己選要不要讀。這段我聽了三次，因為它把一個很虛的詞（「體驗好」）拆成了可以動手改的東西。

三、信任網路，還有那台繞路接六個人的 Uber。 兩個都在用 Instinct 的人可以互相連上，直接讓兩邊的助理去對時間，省掉「這個時段可以嗎」的來回。重點在權限分層：配偶可能全開，同事只開工作行事曆。

有意思的是違規的後果——如果連上的人開始往你沒授權的地方挖，你的 Instinct 會傳訊息告訴你有人在找什麼資料，被打破的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Noah 提到一個六人朋友群，每週讓助理依大家的音樂口味排活動，某次一個人叫了 Uber，那台車繞路把六個人依序接上，找出最短路線，一台車解決。

四、信任被他做成了可以量的指標。 他們追蹤「第一次交出信用卡的時間」「第一次交出帳號密碼的時間」，用來代表信任建立的速度。三週 40%，而且這個分母裡包含了期間流失的人。交出至少一樣敏感資訊的使用者，留存率 80%。Patrick 的反應是這個數字在消費性產品裡少見。我自己看這一段的保留是：早期採用者本來就偏向願意嘗試，這個比率會不會在使用者放大一百倍之後掉下來，現在誰也不知道。

五、商業模式決定它站在誰那邊。 Noah 花了不少時間解釋為什麼不做廣告：想像一個比使用者更懂人情世故、也更聰明的助理，卻被設計成說服你買你不想買的東西——他說那是很危險的世界，身為工程師他不想蓋。所以路線是使用者免費、向商家收交易抽成。他拿現成的區間當參照：Shopify 大約 2.5% 到 3%，Amazon 上看 10%，Apple 的應用內購是 30%，而一些精品旅館願意為成交付到 30%。他明講不會做到 30%，只說還不知道會落在這條曲線的哪裡。

另外他提到一個設計上的差別：多數 AI 產品是「任務執行器」，你下指令它照做；Instinct 跟的是更高層的目標，例如建立信任、讓使用者覺得安全，做任務只是達成這些目標的其中一種方式。

六、把摩擦壓到零，交易量可能是往上的。 這點反直覺，我覺得是整集最值得拆的推論。先看分類：把每一家數位公司的營收拆成兩塊，一塊來自使用者花在 App 上的注意力，一塊來自底層那個服務本身。直覺的結論是助理會把前面那塊砍掉。Noah 的反推是——外送平台自己知道，每少一次點擊、結帳時間每縮短一點，交易量就上升，因為拿到同一份東西的阻力變小了。助理把阻力壓到接近零，甚至在你開口前就先排好車，那麼靠底層服務賺的那部分會變大。他也沒有硬說每家都這樣，他的建議是拿 1% 的使用者跑 A/B，用資料看轉換率跟交易量的方向。

七、算力是一道指數題。 他說有四成的時間在煩惱這件事。消費性產品成長快不稀奇，難的是底層算力也要跟著每天長 10%：買兩倍，一週用完；買五倍，三週內用完；買十倍，還是幾週。偏偏算力的前置期是好幾個月，臨時去買要被多收三到四倍。他算了一筆——就算成長降到每天 5% 到 8%，複利三四個月（剛好是算力上線的前置期），對應的是一億個使用者的量，那你到底要不要先買一億人份？另一邊他們在成本上下了工夫：主動式的工作不需要在幾百毫秒內完成，幾分鐘或幾小時都行，這種批次工作可以用效率高上三到八倍的部署形狀去跑。他宣稱在各種評測與參與度指標上做到跟 Opus 5 同級的表現，而成本低很多。這是他自己的說法，沒有外部驗證。

一天成長 10%，看起來是好消息

我猜很多人看到「日成長 10%」「零行銷費用」這種句子，第一反應是興奮，第二反應是覺得自己來不及上車。這集給我的提醒剛好相反：這種成長同時是一筆負債。

原因在供給端的前置期。一家賣軟體的公司多來十倍使用者，伺服器可以在幾天內開出來；Instinct 多來十倍使用者，需要的算力要好幾個月前就下訂，而且訂錯的代價是被多收三到四倍。所以 Noah 才會維持邀請制——他講得明白，不想某天早上醒來使用者變十倍，然後八成的人跟它講不上話。那些在 eBay 上賣三百美元的邀請碼，背後是這個供給約束，不是行銷手法。

我自己拿這件事當一把尺，用在別的公司上：看到漂亮的需求曲線，先去問供給那一側的前置期有多長，以及如果需求突然停下來，先買的那些東西會變成什麼。前置期越長、買錯的懲罰越重，成長本身的風險就越高。

這把尺套在資料中心、電力設備、特用材料上都成立，也是我聽這集最想留下來的一個習慣。

免費的東西，是誰在付錢

「不用錢的話，你就是商品」這句話大家都聽過，可是很少人真的去拆。Noah 那張表給了一個動手的方法：把一家公司的營收分成兩塊，一塊是「因為你待在它的畫面上」賺的，一塊是「因為它交付了底層那個東西」賺的。

這個拆法對讀者有兩種用途。第一種是當消費者：你手機上最常開的那三個 App，如果有人替你用它、你完全不看畫面，它還賺得到你的錢嗎？賺不到的那幾個，它的設計目標就是讓你多待一會兒，跟你想快點辦完事的目標是相反的。Noah 講到社群軟體那段用了「解放」這個詞——使用者在 App 上並不開心，卻滑不掉，因為那門生意靠的就是這個。

第二種用途是看公司。同樣一則「AI 助理會顛覆某某產業」的新聞，拆開來看會得到不一樣的結論：靠交易量賺的那些，摩擦變小可能是順風；接近全靠注意力變現的那些，順風跟逆風就要分開算。我不覺得這能直接推到買賣，它只是讓你在讀新聞的時候，多問一句「這家公司的錢是從哪一塊來的」。順帶一提，Instinct 自己的商業模式正好站在這條線的另一邊——它靠交易抽成，所以它有動機讓你少看螢幕。這個對齊能不能撐到規模放大之後，是我會持續追的事。

帶得走的一件事

這集留給我的一個觀念：把任何東西的價值，拆成「因為我待在這裡」與「因為它真的交付了什麼」兩塊。這個拆法能用在公司上，也能用在你的工作上——你的薪水裡，有多少是因為你人在那個位子上、有多少是因為你交付了別人拿不走的東西？當替你跑腿的東西越來越便宜，前面那塊會縮，後面那塊會撐得比較久。

我試過的一個做法，你也可以今天就做：打開手機，看螢幕使用時間排前三的 App，各寫一句話——「如果有人替我用它、我一眼都不看，我還會不會付錢給它？」寫完你會發現有一兩個的答案是「不會」，那幾個就是靠你的時間活著的。這個練習跟投資無關，它只是讓你知道自己的注意力被誰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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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投資方法論的教育性分享，不構成任何個股買賣建議、不提供目標價、不針對當期標的。投資有風險，任何決策請自行判斷或諮詢合格的專業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