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 世代完蛋了嗎?Ed Elson 和 The Compound 吵了一輪,我記下五件事

2026 年 10 月 2 日《The Compound and Friends》請來 Prof G Markets 共同主持人 Ed Elson,從 AI 會不會融掉小孩的腦子,一路吵到房價是年收七倍。這是一篇聽後心得與教育性筆記,不含投資建議,不討論任何個股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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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心事當拏雲,誰念幽寒坐嗚呃。
—— 李賀《致酒行》(唐,約 9 世紀)
2026 年 10 月 2 日《The Compound and Friends》請來 Ed Elson,他是 Scott Galloway 旗下《Prof G Markets》的共同主持人,一週主持四集。這集的核心爭論是:AI 跟手機到底有沒有毀掉年輕人。Ed 搬出的數字是房價已經是年收入的七倍多(他說祖父母在他這個年紀時是三倍)、五分之一的 Z 世代說自己沒有一個朋友、一年有 118 天花在盯手機上;Josh Brown 反駁說他看到的高中生功課量像大學生,進大學比他那代難得多。
兩邊都對,因為他們在看 K 型的兩隻腳——所以這集真正的收穫是一套「我看到的跟統計說的不一樣,該怎麼辦」的處理方式,不是年輕人有沒有救的結論。
他打了一通尷尬的電話
故事得從 Ed 還在念書的時候講起。他在普林斯頓讀古典學,追 Scott Galloway 的 podcast 追到成為鐵粉,某天聽著其中一集,發現上節目的那位來賓是他以前室友的媽媽。
他的反應是先愣住,然後開始想辦法牽線。接著是一通他自己形容為「尷尬」的電話——他對著心中的偶像做自我推銷。那通電話的結果是:他畢業後進去當實習生,幫 Scott 做書、做研究、做簡報。
我聽到這裡停了一下。那通電話如果沒打,今天 Webby 年度最佳商業 podcast 的共同主持人就是別人。他講這段的時候沒有把它包裝成什麼勵志故事,就是「我試著牽線,我打了一通很尷尬的電話」。
老闆叫他去讀新聞
實習一陣子之後,Scott 跟他說:我要開一個 podcast,需要一個人來讀新聞。
Ed 說好。他真的就是去讀新聞——前一天發生什麼事,他寫成稿子,照著唸,然後反應一下。沒有觀點,沒有欄位,就是唸。
他說後來慢慢發現「我好像有自己的看法,我想講出來」。節目長大,分工變了,現在一週五集裡他主持四集,Scott 加入其中一集跟他對打。Josh 在節目裡誇了一句我覺得很準:Scott Galloway 在那個節目裡有大段時間是安靜坐著聽的,這件事沒有人會預期,因為那是 Scott Galloway。Ed 自己的解讀是:Scott 願意賭一個年輕人,而很多人會問「憑什麼他有資格發表意見」。
他說,那些數字你得看
節目中段 Josh 把話題轉到 AI 跟教育,這裡開始好看。
Ed 的立場是:黃仁勳在一場訪談裡說年輕人不需要會長除法,這句話講得太輕。他引 OECD 的測驗資料,每天用 AI 的學生,科學科目的分數比不用的低,因為 AI 把答案直接給你,你沒有經過那段痛苦的記憶與理解;而且美國前 10% 跟後 10% 學生的落差,是已開發國家裡最大的(他說只有盧森堡例外,然後補一句「我不知道盧森堡在幹什麼」)。
Josh 整段反過來打。他有兩個大孩子,一個 17 歲一個 20 歲,他說他看到的孩子腦子沒有在融化:現在高中生的作業量像大學,他那個年代 GPA 七八十分就能走進去的學校,今天申請不上;佛羅里達大學的錄取率可能比普林斯頓還低。他還講了一段我笑出來的:小學不教草寫了,太好了,今天有人寄給他一封草寫的信,他直接丟掉,因為看不懂。
兩個人吵到一半,Ed 讓了一步:你說的標準變高是對的,頂端的孩子愈來愈強,我沒有要否認。接著他把話轉回去——底部那群正在往下掉,分數就擺在那裡。所以這場爭論的真正主題換了,從「這一代是好是壞」變成「落差在擴大」。
奧斯汀街上那群年輕人
最精采的一段在後面。Michael Batnick 說他前一天在奧斯汀,走在街上被震到:怎麼那麼多年輕、好看、看起來活得很好的年輕人;他每次跟年輕人聊天,都不敢相信統計數字跟他眼睛看到的差這麼多。
Ed 的回答只有一句話的重量:你不是在奧斯汀,你是在一個自我篩選過的樣本裡。會出現在那個場合的人,本來就是已經把人生弄上軌道的那群;你看不到那些還住在家裡地下室的人,而那個比例正在上升。
Josh 接著丟出一個我覺得更刺的觀察。他說每年八月他的 Instagram 動態會被南方大學的姊妹會舞蹈影片洗版,他有個念大學的女兒,他對這些影片沒有興趣,可是一支接一支地出現:那些年輕人健康、笑得很開,顯然有好幾十個小時可以花在編舞、化妝、做服裝上。他問,那是誰的小孩?Ed 答:醫生、律師、高階經理人、房東、股市賺到錢的人。Josh 說我知道那只有 10%,但我們不該把那 10% 當成問題。Ed 說我沒有要把頂端的人拉下來,我要的是認真面對底端在掉這件事。
這一段兩個人沒有吵贏誰,可是我聽完知道了一件事:同一個世代,兩個人各看到一半,而兩半都是真的。
他們為什麼對 AI 實驗室的財報火那麼大
同一套邏輯也被他們套到市場上,而這裡有一個數字值得記下來。Ed 的說法是:這不是一個 AI 泡沫,泡沫只在市場的某幾塊。Nvidia 以前瞻本益比 16 倍交易,那是消費必需品的估值水位;可是私募市場那邊,一家年營收 45 億美元、營業虧損 420 億美元的公司,估值是 2 兆美元,而拿錢的人說別擔心財報,AI 的總潛在市場是 28 兆美元——那個數字比中國或歐洲的 GDP 還大。
Josh 的反駁很直接:這個階段要求獲利是錯的尺。這些公司在搶的是規模,誰先到 30 億使用者;如果貝佐斯在 1998 年追求獲利,今天沒有人知道 Amazon。Ed 回的那句話我記下來了:我理解他們必須這樣做,我只要求我們老實談這個策略的風險——這是一個 2 兆美元的創投賭注,創投賭注是會失敗的,請停止假裝這幾家公司是經濟的既成事實。
他另外點了一個我沒想到的洞:那份外流財報裡讓他不安的不是虧損,是客戶集中度——兩個客戶佔掉四分之一的營收。虧損是投資,集中度是結構。
看到的跟統計說的對不上,該信哪個
這就是我在自己的投資裡最常踩到的坑,所以我想把這一段單獨拆開。
你去逛了一趟店面,人潮滿到門外,你回來看到一篇報告說這個行業在萎縮。你會信哪個?大部分人信自己的眼睛,因為它鮮明。可是奧斯汀那一段告訴我們:你的眼睛看到的是一個被篩選過的樣本,而你不知道篩選規則是什麼。會出現在你眼前的店、你聊得到的朋友、你刷到的影片,全都經過一層看不見的過濾。
我自己改成這樣處理:遇到眼見和數字打架,先不急著選邊,先問一句「我這個樣本是怎麼被選出來的」。奧斯汀的那群人,是「決定出門去那個活動」篩出來的;Instagram 那些舞蹈影片,是演算法挑出來餵給我的;我持股的公司我感覺很好,是因為我讀的是我追蹤的那幾個帳號。問完這一句,通常會發現我的眼睛跟那份統計在回答不同的問題——一個在講頂端,一個在講平均。
兩個數字都留著,分開記。
這招對財報也管用。一家公司營收成長 40%,你看到的是 40%;去問一句這 40% 是誰貢獻的,可能就跑出 Ed 講的那個客戶集中度。
虧那麼多為什麼投資人還在投
這是另一個我常被問、自己也想過很久的問題。看到一家公司虧掉幾百億還在融資,直覺反應是這群人瘋了,或者這群人知道我不知道的事。節目裡 Josh 跟 Ed 的分歧,剛好把第三種答案講清楚了:他們在玩的遊戲不同,所以他們用的尺不同。
創投那張資本結構表上沒有人要求 2028 年的獲利數字,因為那個要求會直接傷害他們的投資;他們要的是規模,規模換成壟斷,壟斷以後再把獲利擠出來。這套邏輯本身沒有錯——Josh 舉 Amazon 很公平。可是 Ed 補的那一刀同樣成立:同一套邏輯當年也套在一大批公司上,那批公司倒了,Nasdaq 跌掉七成。
我從這裡帶走的判讀方式是:不要去爭「這個尺對不對」,去問「如果這把尺量錯了,我會先在哪裡看到」。Ed 給了兩個可觀察的點——客戶集中度、以及公開市場願意出的價格。節目裡提到 SB Energy 把路演走完了、材料都給華爾街看過了,然後自己把案子暫停;公開市場比私募市場挑嘴,它會把事情說出來。這些是會動的訊號,不是信念。
而私募市場的估值怎麼來的,Ed 的描述很白:他們去矽谷,那些人不太看財報,他們看技術本身,看創辦人這個人,然後說這是個很厲害的創辦人,然後請他上 podcast——定價就是這樣做出來的。
可以參考的資料
- 《The Compound and Friends》2026 年 10 月 2 日那集,來賓 Ed Elson(Josh Brown、Michael Batnick 主持)
- 《Prof G Markets》:Ed Elson 與 Scott Galloway,週一到週五
- Ed Elson 的電子報 Simply Put(edwardelson.substack.com)
- a16z 的 state of the markets 報告,節目裡用到的那張圖是科技業佔全美資本支出比重從 1960 年代的 15% 到今天的 55%
- OECD 的 PISA 測驗資料,用來看學生表現與落差
- 美國白宮 2026 年 10 月初那場 AI 業者會議之後公布的四項原則(內部控制、內部團隊、外部稽核、董事會獨立委員會)
帶得走的一件事
這一集真正教我的一件事是:當你的眼睛和統計數字打架,兩邊通常都沒說謊,是你的樣本有一層你沒注意到的篩選。奧斯汀街上那群人、你刷到的那些影片、你身邊那幾個過得不錯的朋友,都是被某個規則挑出來送到你面前的,而那個規則你沒看過。
我試過的一個做法,也想邀你試:挑一件你覺得「我身邊的人都這樣」的事——大家都換房了、大家都在焦慮工作、大家的小孩都在補習——然後拿紙寫下你心裡那三到五個「大家」是誰,再寫一句他們是怎麼進到你生活裡的(同一個公司、同一個學校、同一個社群、同一個演算法)。寫完你會看到那層篩網長什麼樣子。想再往前一步的話,去找一個不在那張清單上的人,問他同一個問題。
本文為投資方法論的教育性分享,不構成任何個股買賣建議、不提供目標價、不針對當期標的。投資有風險,任何決策請自行判斷或諮詢合格的專業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