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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元站上 102 之後,我把「聯準會沒子彈了」這句話從清單上劃掉

黃昏時分的國庫大廳,長廊盡頭一扇高窗透進斜光,兩張空椅隔著一張長桌相對而放

聽 MacroVoices 第 553 集 Brent Johnson 談美元、黃金重估與財政部跨線的心得筆記。整理節目裡的推理與數字,記錄我自己想錯的地方。教育用途的閱讀筆記,不是投資建議,不含個股或價位判斷,市場條件變動後結論需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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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1. 我原本排好的那一條隊伍
  2. 大籌碼坐在桌上:錢為什麼還是往美元跑
  3. 我現在怎麼看,以及我還是不知道的事
  4. 可以參考的資料
  5. 帶得走的一件事

黃昏時分的國庫大廳,長廊盡頭一扇高窗透進斜光,兩張空椅隔著一張長桌相對而放

故善為國者,天下之下我高,天下之輕我重。……夫中國一端之縵,得匈奴累金之物,而損敵國之用。

—— 桓寬《鹽鐵論・力耕》(西漢,約公元前 81 年)

2026 年 10 月 8 日錄製的《MacroVoices》第 553 集,Santiago Capital 創辦人 Brent Johnson 在美元指數站上 102 之後回到節目,解釋他為什麼還看得到更高的美元。他同時談了自家一份叫〈Desperate Housewives〉的研究,主題是財政部與聯準會從「各走各的車道」走向「我們會一起做事」,並算了一筆帳:美國帳上約 8,000 噸黃金還掛在每盎司 42 美元,若照當天約 4,100 美元重估,財政部帳戶裡一個下午就能多出大約一兆美元。他自己強調這不在他的預期裡,只是排除不掉。節目裡的數字都是那一週的市場價,條件一變,結論要整個重算。

我原本排好的那一條隊伍

我聽之前的想法,講出來有點難看,但就是這麼簡單:新主席上任、政治壓力要降息、赤字擺在那裡、各國央行都在買金,所以美元往下、黃金往上,這條隊伍我已經排好,剩下的只是等。我甚至把它當成少數不太需要再查的事情——因為太多人同時這麼說,而我把「很多人同意」誤讀成「已經驗證過」。

連帶的還有第二個想法。談到極端情境時,我慣用的句子是「聯準會手上也沒什麼牌了」,債務這麼大、資產負債表這麼肥、政治又綁手,還能怎樣。這句話我寫過、講過,從來沒去追問過它成立的條件。

結果九月底到十月初這段,美元指數不但沒破底,還一路走高,歐元反向跌破一整排支撐。我原本的解釋是「短期雜音」。這集聽完我得承認:我的隊伍排錯了方向,而我用來安慰自己的那個詞——雜音——是沒有驗收標準的。

大籌碼坐在桌上:錢為什麼還是往美元跑

Brent 給的第一層原因不複雜:市場在要求更高的利率,而新上任的聯準會主席為了早期建立信譽,往升息的方向走,與許多人夏天時預期的「完美配合白宮、一路降息」相反。利率往上,美元就有了支撐。

但他真正花時間講的是第二層,而這一層我覺得比利率本身有用:錢要去哪裡,是比較出來的,不是算出來的。 他一個一個點掉:歐洲邊境上有戰爭、經濟成長稀薄、有貨幣聯盟而沒有財政聯盟;日本的老問題還在,不足以當避風港;中國市場半開,而且美中正在打貿易戰,資本進去要擔的風險是另一個量級。然後他補了一句我聽完停下來想了很久的話——世界上很多生意是用美元賣東西給美國,所以賺到的是美元、借到的也是美元;為了讓負債與收入對得起來、不必天天當外匯交易員,他們把錢存成美元。這個結構本身就在替美元出價。

四根高度不同的柱子並排,歐洲、日本、中國都矮,美國明顯最高,箭頭由三根矮柱指向最高的那一根

第三層他說明自己不當成基準情境,但排除不掉:殖利率走高有一部分來自 AI。如果這套東西真的帶來一段成長,大重置與大蕭條的劇本就被往後推,那麼坐在債券裡的人就要被付更多錢才願意不去追成長。我自己對這段半信半疑,不過它至少解釋了一件我一直覺得矛盾的事——有幾位我信任的人說過,目前的數據看不出這是通膨問題。既然不是通膨,殖利率還往上,那就得有別的解釋,而「成長的機會成本」是一個解釋。

然後是我覺得整集最有意思的一段。他把國際競爭比成牌桌:美國還是桌上籌碼最大的那一家,盲注往上調的時候,大籌碼受的傷比小籌碼輕。他有一張分布圖的投影片,意思是只要把最左邊那條尾巴——「淪為小籌碼」——從選項裡拿掉,路上被打幾下就沒那麼要緊,因為別人被打得更重。他特別聲明這不是他想要的世界,而是他看到的世界。

一條鐘形分布曲線,最左邊的尾巴用灰虛線畫出並打叉標示已排除,中段標示仍會受傷

我聽到這裡想到的是,美國利率上升當然是大事,但真正會出事的地方可能在別人家:歐洲、南美、部分亞洲國家的利率也在往上跑,而他們沒有大籌碼。

另外兩個點我併在一起講,因為它們是同一件事的兩面。一是被動投資的機械效應,過去幾年大家都在講它怎麼把股價一路推高,但同一套機制在債券下跌時會反過來運作:殖利率上去、債券價格下來、被動組合裡的債就被賣掉,而按下賣出的不是人,是程式。這解釋了為什麼債市的失序可以來得又快又猛。

一組往右下走的三階階梯,從殖利率上行到債價下跌到被動賣出,再有一條迴圈箭頭從最低階繞回最上階

二是他對財政部越線的觀察:過去 18 個月,財政部長在傳統上屬於貨幣政策的地盤上動作頻繁,公債回購、換匯額度都碰;上個月那場訪談裡「我現在是莊家」被所有人引用,但 Brent 說更重要的是下一句——被問到新任聯準會主席會怎麼反應時,他的回答是「我們會一起做事」。沒有說各守車道,沒有說對方獨立,就是一起做事。

左半兩條平行車道上箭頭方向相反,右半兩條車道併成一條,箭頭同向

他也把「聯準會獨立」這個詞拆開:如果真的獨立,不需要一年兩次走上國會作證,也不需要國會給它一張設立的特許。他的用詞是自治,不是獨立。而歷史上兩邊衝突時聯準會的戰績不差——他的解讀是主權方覺得不值得硬碰,所以放手。至於 2022 年,鮑爾在升息壓通膨的同時,財政部在縮減財政部帳戶與逆回購、把流動性送回市場,那兩隻手也不是同一個方向。

回到黃金那筆帳。這裡的機制值得寫清楚,不然看起來像變魔術:帳上的黃金憑證掛在每盎司 42 美元,若改按市價記帳,聯準會把那些憑證的價值調高,為了讓資產負債表平衡,就得在財政部帳戶那一邊貸記相同的金額。錢因此出現在財政部手上。

左右兩欄的資產負債表,左欄黃金憑證從一條很矮的格子變成很高的格子,右欄財政部帳戶因此多出一塊同高的新區塊

所以這件事要兩個人同意:財政部說要做,聯準會說可以。Brent 的重點就在這裡——聯準會之所以有籌碼,因為它是財政部的銀行,美國政府本身沒有自己的銀行。如果兩邊不和,銀行理論上可以說不。他接著補了一句很冷的話:真到那一刻,聯準會會輸,國會會動起來,行政部門會用上手裡每一樣東西;但「理論上可以說不」這件事本身,就是聯準會長年的槓桿來源。

而這個槓桿正在被一樣新東西削弱:穩定幣。發債、收款、付款都不再必須經過銀行體系,技術鋪開之後,分配權就一點一點回到財政部手上。

至於會不會真的做?他說不預期,也不覺得政府想做,但他們知道這是一張保單,會想保留隨時能用、而且能快速用的能力。主持人把這個想法往更誇張的方向推了一步——把 8,000 噸黃金做成黃金背書的穩定幣,當外交工具用——Brent 的回答是「我不預期,但你排除不掉」。然後他笑著加了一段:紐約聯準會地下室還有大約 6,000 噸不屬於美國的黃金,如果有一天大家一起要求運回去,他很難想像美國會照辦,不會意外看到門上貼一張通知,說這批黃金已因先前提供的服務收歸所有,並且已經把代幣貸記到各位帳上。

我現在怎麼看,以及我還是不知道的事

我的修正是這樣:我把「美元會走弱」這種絕對判斷,換成「跟誰比」的相對判斷。這不是文字遊戲,它改變我會去查什麼——我不再只看美國的赤字與利率,而是把歐洲的能源帳、日本的老問題、新興市場的利率一起擺上桌,看誰先撐不住。節目末尾交易台那段也在講同一件事:歐元跌破幾乎所有主要支撐,而歐洲是淨能源進口方,供應一有干擾,壓力先從匯率上顯現。

如果你心裡的問題是「大家都說美元要貶,我是不是該把錢換成別的貨幣」,我會建議先把那句話改寫成一個可以查的問題:我要換去的那個地方,它的能源、財政、政治這三格,有哪一格比美國好?答不出來,那就是我前面排錯隊的同一個毛病——拿「這邊不好」當成「那邊會好」。

第二個常見的痛點是黃金。金價從高點回落,到節目那天約 4,100 美元,當天盤中還跌破過這個價位。Brent 的講法很坦白:如果美元指數真的走到 110,黃金可能往 3,700 附近去;可是他昨天才幫一位客戶買了一些,因為動能與敘事都退潮、剛出現五十日均線穿過一百日均線的交叉,他猜未來幾週會有一段不小的動作,猜方向往上,猜錯而往下的話他大概會去買那個低點。這兩句話擺在一起看起來矛盾,拆開來就不矛盾了——他在講的是機率分布,不是一個價位。我自己從這段學到的是,看到一個人同時說「可能再跌一成」和「我昨天買了」,該問的是他的持有理由是什麼。如果理由是保險,那回檔與加碼都不構成事件;如果理由是看它會漲,那回檔就是在打你的論點,要去對答案。

一條線從回檔這個點分成上下兩路,上路標保險通往不構成事件,下路標看它會漲通往論點被打,要去對答案

節目裡交易台那段也提醒了另一面:實質利率上行、美元融資吃緊的環境,歷來不是貴金屬的順風。

第三個,也是我最想記下來的。他說自己做這行 26 年,其中 25 年都在聽「聯準會沒子彈了」,而他要告訴大家的是,他們手上的子彈比你能想像的多。黃金重估那一整套機制,就是一顆具體的子彈,而我在說出「沒牌了」的時候,從來沒去數過牌。這件事的方法含量不在黃金,在於我用了一個聽起來很有力、但沒有驗收標準的句子。

剩下我不確定的部分,老實寫在這裡。他認為當下更像 1940 年代末走進冷戰,而不是 1970 年代的大通膨,理由是戰後的龐大債務加上一場長期的大國競爭;他也拿羅馬共和晚期做類比,而且提醒大家常漏掉那個故事最重要的一章——共和之後接的是帝國,權力被集中起來,不是直接消失。這套類比我沒有能力判真假,它給我的用處是把「債務很大所以會崩」這條單一路徑,換成一組有分岔的可能。另一塊不確定來自 AI:主持人轉述有人認為中國的開源模型只落後前沿三到六個月,企業如果願意自己跑硬體,還順便解決了資料外流的顧慮,那麼圍繞 AI 形成的私募信貸市場會很難看。Brent 的回答是他不 100% 同意,也不 100% 反對,而他把中國當成極為強勁的對手——尤其是電力輸出這一格——並且說這場競爭的勝負不是給定的。他還順口推薦了同節目先前一集關於能源的訪談,說那位受訪者談的東西正好坐在這場競爭的核心。

可以參考的資料

  • 《MacroVoices》第 553 集,2026 年 10 月 8 日錄製,主持人 Erik Townsend 與 Patrick Ceresna,受訪者 Brent Johnson
  • Santiago Capital 的研究頁(節目中提到的〈Desperate Housewives〉報告在付費牆後,當週節目信件附了摘要與投影片)
  • 節目中被提到的其他人與主題,可以當延伸閱讀的線頭:Mike Green 的被動投資論點、Harley Bassman 對殖利率成因的看法、Michael Every 談穩定幣與外交、Matt Barry 談中國開源模型、以及 Carly Anderson 談能源

帶得走的一件事

判斷一件事會不會發生,先去找誰有權說「不」。整集最硬的一段推理,不在黃金的價格,在於那筆帳要兩個人同時點頭——財政部要做,而聯準會作為它的銀行,理論上可以拒絕。看清這一點之後,「他們會不會印鈔票」這類問題就有了具體的檢查方式:先畫出授權鏈,再看鏈上有沒有人能擋,以及擋得住多久。

一條由左往右的鏈:財政部要做、中間一道可以關上的閘門是聯準會、終點是錢到帳;閘門下方有壓過來的箭頭,上方有一條虛線旁路繞過閘門

我自己試過的一個做法,拿你現在正在推的一件事來做,與投資無關也行——家裡要換車、公司要上一個新流程、孩子要轉學都算。找張紙寫三行:最後蓋章的是誰、他說不的時候我手上還有什麼路、以及我有沒有把「大家都同意」誤當成「他已經同意」。我第一次寫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件事上卡了兩個月,因為我一直在說服一群沒有決定權的人。

本文為投資方法論的教育性分享,不構成任何個股買賣建議、不提供目標價、不針對當期標的。投資有風險,任何決策請自行判斷或諮詢合格的專業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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