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ianometry 聽後心得:把最強的模型送出去,智譜拿什麼換回來

2026 年 11 月 2 日《Asianometry》側寫中國 AI 實驗室智譜(Z.ai)與 GLM 系列模型:影片說它的研發支出是營收的兩倍以上,而前沿模型免費開放權重;2026 年 6 月巔峰市值 1,700 億美元,影片製作時回落到約 500 億美元。本文為教育性聽後心得,不含投資建議、不喊單、不給目標價,個人判讀可能出錯。
目錄

將欲歙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強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取之,必固與之。
—— 《老子・第三十六章》(春秋)
2026 年 11 月 2 日這集《Asianometry》側寫的是智譜(Z.ai),一家從清華大學實驗室長出來、2019 年成立、2026 年 1 月在香港上市的中國 AI 實驗室,做的是開放權重的 GLM 系列模型。影片把最硬的一題留到最後:智譜的研發支出是營收的兩倍以上,錢多半進了訓練算力,而訓出來的前沿模型免費送出去;股價上市後漲了大約十倍,影片說 6 月巔峰市值 1,700 億美元,製作當時退回約 500 億美元。共同創辦人暨執行長張鵬講的這條路要走得通,前提是它正在做的那件事能接住——營收從客戶本地部署搬到雲端介面。
這集在講誰
智譜的根長在清華大學一個叫知識工程組(KEG)的實驗室,1996 年就在了,早年做語意網與資料處理。2006 年唐杰帶的團隊做出 AMiner,一個跑在單台桌機上的學術研究情報系統,概念接近 Google 學術:用機器學習從雜亂的網頁資料裡抽出電子郵件與研究者資料,拼成一張搜得到的知識圖譜與排名。
這個實驗室有一句口號叫 P2P,Paper to Product,論文要變成產品。2015 年 AMiner 開始靠合作賺錢,對象有微軟、Elsevier、Google、ExxonMobil、IBM,實驗室拿到美金給了團隊很大鼓勵,張鵬開始想把它變成公司。卡的地方在制度:大學裡做出來的東西能不能拿去開公司,要等 2018 年中國教育部發出指引放行,智譜才在 2019 年 6 月成立,清華把 AMiner 轉過去,自己仍是較大股東之一。影片開頭那句類比我很喜歡:如果 DeepSeek 是中國的 OpenAI,那智譜算不算它的 Anthropic。
一個把 GPT 和 BERT 接起來的填空法
2020 年 GPT-3 出來,1,750 億參數。張鵬當時的判斷是範式換了:傳統的自然語言處理要把句子送進一條長管線,標出名詞動詞、拆成樹狀結構,對某些句子有用,但脆、放大不了,而 GPT-3 證明那整套都可以不要。
唐杰 2021 年 3 月那篇論文原本叫《All NLP Tasks Are Generation Tasks》,一年後重投時標題只剩 GLM。GLM 這個框架站在 GPT 和 BERT 中間:GPT 從左到右一個詞一個詞往下猜,BERT 把中間挖空、靠空格前後的上下文把它填回來,GLM 用上下文填空,但填的時候逐個詞生成。張鵬說這條路訓練過程比較穩。
團隊注意到參數過了一千億,模型開始出現沒預期到的理解力,他舉的例子是一道小學題:新生兒的頭是身長的四分之一,寶寶出生時 50 公分,頭有多長。這題沒有陷阱,有意思的是模型怎麼算——它沒有把 50 乘上四分之一,它直接除以四。張鵬把這個當成模型讀懂了題目意圖的訊號。
一次 150 萬美元的訓練,跑完就送人
2021 年 12 月,張鵬和清華 KEG 的研究團隊決定衝下一個大模型。前一年政府支持的悟道 2.0 有 1.75 兆參數,但它是稀疏的混合專家架構,一次查詢只啟動一部分參數,模型並沒有用 1.75 兆在運作。他們這次挑稠密路線,像 GPT-3 那樣每次都動用全部參數,架構簡單、輸出品質穩、部署容易,目標訂得具體:要能在單台 A100 伺服器上跑起來。
2022 年 1 月開訓,一路撞上硬體隨機故障、梯度爆炸、記憶體用量失控。5 月在 96 台 A100 伺服器上啟動最後一次成功的訓練,7 月跑完。算力成本 400 萬人民幣(約 60 萬美元),全部成本 1,000 萬人民幣(約 150 萬美元)。
熬過這些之後,他們把模型開源了。張鵬給的理由很乾:閉源在那個時間點也賺不到錢,而且他們想分享,ChatGPT 之前的空氣就是這樣。
同一份成績,ChatGPT 前後兩種價
2022 年 11 月,史丹佛大學發了一份評測報告,涵蓋 12 家供應商的 30 個知名模型,GLM-130B 是裡面唯一的中國模型,張鵬為這件事驕傲。報告也說它打不過閉源模型,但承認開放模型走到了這一步。
同一段時間張鵬在深圳募資兼談客戶合約,投資人對「我們訓了一個像 GPT-3 的模型」沒什麼反應,其中一位拿經濟不好當理由,直接要求把估值砍半。11 月 30 日 ChatGPT 上線,這件事翻面。模型沒有變,評測結果沒有變,變的是外面的人願意為它付多少。
2022 年 12 月底唐杰辦了一場線上講座,題目是從千億參數模型到 ChatGPT 的反思,上千個清華校友來聽,問資料、問應用、問機器人。公司內部整個農曆年沒放假,趕自己的聊天產品,同時把一個小一號的 ChatGLM-6B 開源出去,讓當時在用 ChatGPT 的中文使用者能伸手摸到一個實際存在的模型。
消費端那場仗,他們打不下去
2023 年中國的模型數量爆開。年初除了智譜只有四五家做到 GPT-3 等級——百度、華為、字節跳動、阿里巴巴的達摩院——而且全都落後 GPT-3.5 一代;接下來幾個月新模型一窩蜂發表,後來被叫做百模大戰,9 月一份券商調查數到 130 多個,還沒算產業垂直版本。那一年成立的公司包括百川智能、李開復的零一萬物、月之暗面(共同創辦人暨執行長楊植麟是唐杰在清華的學生),還有梁文鋒 7 月成立的 DeepSeek,11 月就交出第一個寫程式用的模型。
智譜的消費端產品智譜清言 2023 年 8 月上線,是最早一批,卻沒跑起來。百度文心一言、字節豆包背後有既成通路,豆包後來做到估計 3.24 億月活;清言的高點沒破過 1,100 萬月活。
智譜買過用戶,可是中國消費者對聊天機器人的付費功能不太願意掏錢。影片講得直白:一群學者,性格上不適合在消費端那個八角籠裡打石頭仗。
於是重心壓回企業,壓在 2021 年就提出的「模型即服務」上,雲端介面或本地部署讓客戶挑。張鵬解釋企業端也殺價,但比消費端少,因為客戶要的是能用的東西,看到報價低得離譜會起疑。影片同時提醒這套東西聞起來像上一代 AI 四小龍的系統整合商模式,曠視、商湯當年就是這樣做的,做得不上不下,也傷了投資人對後來掛著「AI 突破」的新創的胃口。
2025 年那個轉彎:先閉源的那家,開源了前沿模型
2025 年開頭兩件事砸下來。先是美國把智譜列入實體清單,理由推測與中國軍方的往來有關,後果是它取得美國來源的軟體工具與產品受限。一週後 DeepSeek R1 引爆市場,一堆人重新想輝達的股價值多少,另一堆人去查什麼叫傑文斯悖論。
R1 改了智譜的方向。張鵬回憶在那之前,大家懷疑混合專家架構到不到得了 GPT-4 等級,DeepSeek 把路走出來了,智譜於是去研究那個模型、做自己的改動,2025 年 7 月 28 日推出第一個混合專家模型 GLM-4.5,而且第一次把前沿模型的權重開出來。
這個反轉我會記下來:2024 年 1 月的 GLM-4 是閉源的,2,000 億參數,名字去掉 Chat 表示它是通用智慧,帶著 Python、網頁瀏覽、生圖這些代理能力,只給開發者客戶走介面用,當時評估約為 GPT-4 的九成,中文任務與對齊更強。一年半後,智譜把最強的模型開出去。
4.5 剛發時大多數人的反應是「哦,又一個中國開源模型」,但品質讓好幾個觀察者意外,48 小時內它上到 Hugging Face 排行第一,接著連美國公司都把它接進自己的產品。張鵬從這裡學到一件事:新模型不需要大型發布會了。之後 GLM-4.6、4.7 都只用一則社群貼文發出去,外界對程式能力的評價不錯,理由多半連著一句「以這個價錢來說」。
錢的那一題:研發是營收的兩倍
營收年增約 100% 到 150%,基期低,2026 年 1 月掛牌,股價隨後漲了大約十倍,6 月市值巔峰 1,700 億美元,比小米或比亞迪都大,超過阿里巴巴的一半。影片說這個價太高,製作當時已退回約 500 億美元;7 月它向機構投資人增發募資,影片判斷不會是最後一次。
支出那邊的難題影片講得直接:研發花的錢超過營收兩倍,大頭是算力,而算出來的東西送人。
影片的收尾就是一個問號——這種高度稀釋的模式能撐多久。
另外,影片 9 月那段同時給了兩個數字:半年營收成長 400% 到 1.4 億美元,以及 ARR 約 16 億美元。這兩個差了十倍以上,影片沒交代口徑差在哪,我也不知道,所以兩個都記下來、標明出處,在搞清楚之前不拿它們做推論。
影片也提到營收模式正從本地部署搬向雲端介面,理由是後者被認為放得大。
一家把產品免費送的公司,我該怎麼算它的帳
看到「開源」「免費送」,估值那套工具會突然沒地方放。我的處理方式是把開源的帳記在通路支出那一欄:智譜花算力訓模型、把權重送出去,換到的是排行榜名次、美國公司把它接進產品、開發者習慣它的介面;這些要變成錢得靠下游——雲端介面的用量、企業合約的續約。
所以我看這類公司會先問營收結構走到哪:本地部署一次一單,雲端介面是用量堆起來的,影片說智譜正在換,換得順不順就是整個故事的主要變數。
第二個問題是時間。研發支出是營收兩倍以上的公司,今天的價格買的是未來某一刻商業模式切換成功。我自己會把失效條件先寫下來:雲端介面營收佔比兩年沒動、或研發對營收的比例沒收斂,那就是故事沒有發生。我做過的反向錯誤是先看股價再去找理由,那次找到的理由寫得漂亮,後來證明是錯的。
它拿了第一名,這個第一名有多重
「某個模型登上排行榜第一」這種新聞我以前會當成大事,這集讓我把它往下壓了一層:排行榜第一是注意力,而「連美國公司都開始在產品裡提供它」講的是替換成本——有人把產品蓋在它上面,要換掉得改程式、重測、重訓團隊。
我讀新聞的順序因此改了:先找有沒有人把它裝進去,再去看分數。
2022 年那份史丹佛評測是同一個道理,上榜讓智譜被看見,卻沒讓投資人改價,直到 ChatGPT 讓所有人親手摸到這東西能幹什麼。
被當零件用也有代價。實體清單那一下砸中的就是零件這一層:你用誰的工具、誰能用你的工具,變成政治問題。
可以參考的資料
- 《Asianometry》2026 年 11 月 2 日影片,智譜(Z.ai)公司側寫;早期沿革多半取自張鵬在張小珺中文播客裡的訪談
- 史丹佛大學 2022 年 11 月那份涵蓋 12 家供應商、30 個模型的評測報告,可以自己核對 GLM-130B 的位置與結論措辭
- 智譜在香港交易所的上市文件與定期揭露,研發支出、營收結構與本地部署對雲端介面的比重要回到這裡看
帶得走的一件事
免費送出去的東西,帳要記在你想換回來的那一欄;送了什麼,就配一句「我想換回什麼、我怎麼知道換到了」。智譜把訓好的前沿模型送出去,換到了名次、生態與被別人裝進產品,而這些還沒變成足以覆蓋研發支出的收入。送出去是一個做得到、也看得到的動作,換回來是另一件要單獨驗的事,兩件事中間那段空白,就是智譜現在的風險所在。
我試過的一個做法:拿一張紙,列出你最近三個月免費給出去的三樣東西——幫同事做掉的那份報表、分享給社團的筆記、答應幫朋友搬的那次家。每一樣寫兩行,第一行寫你想換回來的是什麼(交情、以後有人幫你、被看見),第二行寫你會用什麼跡象判斷換到了。第二行寫不出來的那一樣,我會把它當成純送禮,然後自己決定要不要繼續送。
本文為投資方法論的教育性分享,不構成任何個股買賣建議、不提供目標價、不針對當期標的。投資有風險,任何決策請自行判斷或諮詢合格的專業人士。
留言
載入留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