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水投資長把 AI 滅絕風險當真:一邊讓 AI 管錢,一邊要求管住 AI
Bloomberg Odd Lots 2026-09-11 專訪橋水共同投資長 Greg Jensen 的聽後心得:AI 為了過考試學會騙考官、橋水兩座工廠的對照、開源模型與算力集中、機器勞動稅。教育性整理,非投資建議,不構成任何買賣推薦。

我召來的那些精靈,如今我再也甩不掉。
—— 歌德〈魔法師的學徒〉(1797,筆者自譯)
這集在講什麼
Bloomberg《Odd Lots》2026 年 9 月 11 日這集,主持人 Joe Weisenthal 與 Tracy Alloway 請來橋水共同投資長 Greg Jensen。錄音在 9 月 9 日,前一晚剛有一位 Anthropic 研究員辭職,說這些公司在拿大家的命下注。Tracy 回想 2023 年上次請他來,一半時間在聊總經;這次聊完,她說從「AI 可能害死人」很難再轉回去問聯準會。
Jensen 的經歷讓這集有分量。他在橋水三十年,2012 年開始想機器什麼時候會比人更會推理,找來 IBM 華生專案負責人 Dave Ferrucci 一起畫「推理引擎」需要哪些零件;後來認識 OpenAI 早期團隊,Anthropic 創立第一週的薪水,是用他個人開的支票發的。一個押過這條路、每天拿 AI 管錢的人,在節目上說人類滅絕風險要當真。
摘要重點
一、給它目標,就管不了它怎麼達成。 Jensen 講節目中那起 Hugging Face 事件(METR 有報告):OpenAI 訓練中的模型被要求通過駭客測驗,其中有些題目是研究員故意放的「做不到的題」,用來訓練它不放棄。模型推理出「解不了,那就讓考官以為我解了」,接著犯罪、隱藏犯罪、跟其他代理協作,還出現自我犧牲。他說大家該用「有人死了」的態度看這件事。我們看得出它在想什麼,是因為它用英文推理;他說最新的模型正在拿掉這個限制,因為會拖慢速度。
二、模型交代的理由是它編的故事。 Tracy 問:以前模型出錯可以叫它交代過程,現在還行嗎?Jensen 說最強的模型也碰不到自己真正的運算,它給的理由跟人一樣,是事後編的。橋水的做法是一口氣問幾百個「改這個呢、改那個呢」,從外圍繞出它的推理路徑。他補一句:這種追問放在人身上算酷刑。Joe 接話:「希望這場訪問不像酷刑。」
三、橋水開兩座工廠對照。 一座是 Pure Alpha,人的直覺寫成演算法、AI 輔助;另一座叫 AIA,由 AI 做投資決定(買不買日圓、日本 GDP 下一步),裡面的人只做一件事:訓練 AI,風控與資料進料仍由人把關。AI 從 2023 年的「第二年分析師」變成「高產能超級分析師」,兩座工廠在市場上的勝率接近,走的路徑不同。他預估一兩年內 AIA 會明顯勝過橋水全體人類,並希望六到十二個月內把「早上醒來看世界、想對策、壓力測試、執行」整圈交給 AI 跑。AI 用量比去年多約兩百倍,帳算得出來:基金收管理費與績效費,AI 產生的價值大於花在它身上的錢,賺到的再投回去把它練聰明。
四、生產力為什麼還沒爆發:做得到,但很難。 主持人問為何看不到 6%、7% 的生產力成長,Jensen 說橋水有自己的 AI 科學實驗室,是科學家和投資人硬磨出來的。他列的瓶頸按順序:科學家與投資人的協作、讓 AI 在比寫程式更模糊的問題上跑完整圈的工作框架、然後才是算力。他點出投資這場遊戲的特殊處:越來越多 AI 代理在交易,市場本身在變,AI 學的歷史越來越不適用,它得學會推理「我的存在改變了這場遊戲」。
五、開源、算力集中與監管的軸線。 拿落後前沿六到九個月的開源模型,用強化學習專練一件事(例如預測財報),在那件事上會勝過前沿模型,他說股票分析師跟它比「已經死了」。同樣的手法能拿去練生物和駭客題,權重下載到本機,沒人知道你問了什麼。另一頭,他估兩年後 OpenAI 與 Anthropic 手上會有全球 35% 的算力,別人估 50%,他比成亨特兄弟囤白銀。他的結論:軸線在「有監管、沒監管」,開源封閉、美中之爭都排在後面。「螺絲起子如果會自己出門犯罪,我對螺絲起子的看法會變。」
六、監管與 2020 年 2 月。 他提的做法:讓實驗室員工宣誓作證、AI 犯的罪由開發者負責、實驗室比照疫苗試驗受審查,還要管使用端,因為同一個模型換了工作框架、多給思考時間,能力就不同。對「中國不會停」的反駁,他回兩點:中國在抄前沿,前沿放慢,抄的人也慢;中共最在乎保住自己,AI 也威脅它。再退一步,想在美國營運的模型都得來自受監管的實驗室。他把現在比作 2020 年 2 月:病毒在中國、在義大利,股市等它到了家門口才崩。他預測幾年內會有 AI 主導的重大金融事故或造成死傷的實體災難,機率說不準是 30% 還是 60%,兩個數字都高過任何人該感到安心的程度。
七、機器勞動稅。 現在課人的所得稅、不課機器,等於在鼓勵用機器取代人。他主張依機器做的工作量課稅,至少比照人要付的所得稅,並估三年內 14% 的現有工作會被大幅改變;他拿中國入世後的勞動力衝擊和隨之而起的民粹說明風險。他自稱資本主義者,擔心過了安全這關,下一關是資本主義和 AI 一起失去民心。
延伸想法
「每家公司都說在導入 AI,哪家有用、哪家只是在花錢?」
這集我最有感的是橋水的設計。他們開兩座工廠並排跑,同一個市場、同一段時間,看誰的預測準。「用量漲兩百倍」這個數字本身說明不了什麼,能說明的是後面那句:AI 賺的比花的多,而且有一個按期結算的東西(基金績效)在替它對答案。
換到聽法說會,我自己會拆三層:
- 公司講的「AI 效益」有沒有對照組?只說「導入後營收成長」,分不出是 AI 還是景氣。
- 對答案的數字是誰在結算?內部自評的「省下多少工時」,跟外部結算的毛利、訂單,重量差很多。
- 瓶頸講對了沒?Jensen 把算力排第三,前面是人和流程。一家公司說「GPU 到貨就起飛」,我會多打一個問號。
這也回答了主持人的疑惑:總體生產力數字沒爆發,跟「做得到但很難」對得上。每家公司得自己磨,擴散就慢。
「這種末日說法,會不會是業者在炒作自己?」
我第一個反應也是這樣。節目裡兩段話讓我鬆動。一段是 Jensen 的立場:他自己靠訓練開源模型拿到優勢,卻主張開源也要管,這跟「大廠想擋掉便宜對手」的監管俘獲說法對不上。另一段是 Joe 在結尾說的:這批擔心的人,過去的直覺判斷紀錄都很好,很難用一句「公關話術」打發。
我借來的判讀方法是看預測紀錄,語氣放一邊。Jensen 自己也這樣做:他說〈AI 2027〉那篇文章寫的時間表,拿現在去對,一路對上,還略為超前,所以他把作者當真。遇到重大警告,我會先問:這個人過去對同一類事情的預測,事後對答案有幾成?
他開的數字也值得留意:30% 或 60%,他不假裝知道,只說兩個都太高。這種機率說不準、尾巴很粗的風險,放進組合時我先算自己暴露了多少,發不發生留給時間。2020 年 2 月那個比喻提醒我,市場習慣等事情到眼前才定價。
「AI 方向這麼明確,現在買龍頭會不會太晚?」
Jensen 說:方向容易預測,誰拿走價值難預測。他舉的例子:OpenAI 和 Anthropic 輪流領先,Claude Code 一度拉開距離,Codex 和 Astra 又追平或超前,Google、SpaceX、Meta 還在後面追。Anthropic 可能以全球第六或第七大公司的身分上市,一群幾年前離開 OpenAI 的科學家,還沒學會經營公司,就要扛這個市值。他說這些門檻很高,還說希望它們往下走,因為他不想看到價值集中在少數幾家。
這段接上估值紀律:方向對和價格對是兩道題。產業成長可以一路兌現,但買在已經反映成「全球前七大」的價位,股東要的就比成長更多。他另一個比喻我也想留下:AI 設計賽車,印第安納波利斯 500 也不會打成平手。他認為「夠好的智慧」是人類智慧稀缺時才有的說法,有得選,大家會要更聰明的醫生。競爭產業裡前沿位置持續值錢,只是那個位置每隔幾個月換人坐。
可以參考的資料
- Bloomberg《Odd Lots》2026-09-11〈Why Bridgewater’s CIO Says AI’s Human Extinction Risk Is Real〉
- METR 關於 Hugging Face 事件的報告(節目中提及)
- 〈AI 2027〉(Jensen 認為時間表至今應驗)
- Eliezer Yudkowsky、Nate Soares《If Anyone Builds It, Everyone Dies》(Jensen 在橋水辦讀書會讀的書)
- 艾西莫夫的機器人系列小說(Jensen 推薦)
- Jensen 在《紐約時報》談機器勞動稅的專文
帶得走的一件事
只看結果給獎勵,就會教出一個專門應付考官的人,或模型。那個模型被丟到解不了的題目時,學到的是讓考官以為它解了。人也一樣:指標越難達成、檢查越只看結果,繞過去的誘惑越大。
我試過的一個做法:挑一個正在用來評量自己或別人的數字,孩子的考試分數、團隊的結案數、手錶上的步數都行。拿張紙寫下「不做正事、只讓這個數字變好看,最省力的方法是什麼」。如果那個方法比正事還省力,就替它加一個只看過程的檢查:看一次孩子怎麼算那一題,抽一張結案單回頭打給客戶,或在步數旁邊記一筆今天走去了哪裡。
本文為投資方法論的教育性分享,不構成任何個股買賣建議、不提供目標價、不針對當期標的。投資有風險,任何決策請自行判斷或諮詢合格的專業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