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Odd Lots 聽後心得：漏洞 2024 年就有人報了，沒修，因為當時沒人做得出攻擊程式

來源：Realpha 讀市場（blog.getrealpha.com）
原文與圖表：https://blog.getrealpha.com/blog/oddlots-2026-10-30-php2shell-won-t-be-the-last-big-ai-cybersecurity-r/

> 2026 年 10 月 30 日《Odd Lots》裡，主持人 Tracy Alloway、Joe Weisenthal 與資安公司 Calif 的執行長 Thai Duong、工程師 Bruce Dang 談 PHP2Shell 與 AI 資安：同一個漏洞 PHP Foundation 2024 年就填報過卻沒修，Calif 回報後隔天交出第一支攻擊程式；Bruce 說微軟每月更新量從二十年前的 20 個長到 1,400 個。教育性心得，不含投資建議、不喊單、不給目標價，個人判讀可能出錯。

Published: 2026-10-30
Locale: zh-TW
Tags: 資安, podcast心得, AI 代理人, 技術債, 風險判讀


![一條機房走廊往深處延伸，兩側一扇扇相同的金屬門都虛掩著露出一線光，近景只有一盞工作燈照亮最前面那扇門的把手，愈往裡面的門愈暗，最後化進走廊盡頭的黑](/covers/oddlots-2026-10-30-php2shell-won-t-be-the-last-big-ai-cybersecurity-r-cover.png)

> 公輸盤九設攻城之機變，子墨子九距之。公輸盤之攻械盡，子墨子之守圉有餘。
>
> —— 《墨子・公輸》（戰國）

2026 年 10 月 30 日這集《Odd Lots》（節目中提到錄製日是 10 月 29 日），Tracy Alloway 與 Joe Weisenthal 請來資安公司 Calif 的執行長 Thai Duong 與工程師 Bruce Dang，聊這個月的 PHP2Shell。最關鍵的是 Thai 講的時間線：Calif 把漏洞回報給 PHP Foundation 之後，對方說同一個漏洞他們 2024 年就填報過，但沒修——修法代價太高，又沒有人能證明它被打得開；對方問 Calif 有沒有攻擊程式，隔天 Calif 就交出第一支。Bruce 給的另一個數字是微軟的每月更新量，二十年前大約 20 個，現在大約 1,400 個。這集的結論有保存期限：Thai 說現在最強的駭客是人加 AI 的組合，而這個階段可能只剩三個月，也可能還有三年。

## 這集在講什麼

節目一開頭 Tracy 丟出一個詞叫黑色十月：這個月資安事件一件接一件，最顯眼的是 PHP 裡那組漏洞。PHP 是一種寫網站用的程式語言，Tracy 轉述說全世界七成的網站都在用它（她自己標了一句「據說」，節目後來沒再回頭查這個數字）。挖出來的方式才是重點：AI 參與了。

兩位客人的來歷值得交代。Bruce 二十年前在微軟的安全回應中心上班，就是每個月第二個星期二發更新的那群人；他在那裡做過最大的一件事，是參與逆向工程 Stuxnet——後來被稱為世界第一個公開的數位武器。他之後去蘋果做 iOS 安全，再被 Thai 花四年說服過來。Thai 在西貢出生長大，在 Google 做了十二年密碼學，工作是在 Gmail、Chrome 上市之前先自己駭一遍。

Calif 是一家做攻擊的公司，按 Thai 的描述，工程師對什麼有興趣就駭什麼，然後他跟合夥人想辦法說服別人付錢。PHP2Shell 走的是 OpenAI 的 Patch the Planet 計畫，OpenAI 出錢與 token，他們去幫開源維護者找與修漏洞。另一家獨立挖到的是 Wiz。

## 修不修的門檻，從漏洞變成攻擊程式

PHP Foundation 2024 年沒修的理由值得逐條記：修法只有幾個選項，每一個都要改掉 PHP 內部一大堆功能，而那些改動本身可能生出新漏洞或穩定性問題，網站升級完掛掉使用者會抓狂。最後讓他們決定放著的是沒有攻擊程式——沒人證明得出來這能被真正利用。

所以 Calif 回報時，對方第一個反應是「你們有攻擊程式嗎」。隔天那支攻擊程式送到，證明一個不懂行的人也能遠端駭掉你的網站，判斷就翻過來了。

![兩條橫向通道撞向同一道閘門，上面那條箭頭被關著的閘擋住停下，下面那條因為閘被打開而直接穿過去](/figures/exploit-is-the-gate.svg)

Tracy 追問 AI 在這裡到底重要到什麼程度，Thai 的回答很誠實：找漏洞這一段人做得到，PHP Foundation 2024 年填過那張單子就是證據；AI 真正吃掉的是把漏洞做成能跑的攻擊程式。他補了一句：沒有 AI，在一個長了三十年、功能堆成山的程式碼庫裡挖，一個工程師得挖好幾個月，路上很多人就放棄了。他們這次他記得是 7 月 30 日開工，一兩天後就挖到第一個。

## 速度被壓縮到什麼程度

每月 20 個更新變成 1,400 個，Bruce 說這數字還會繼續長。

![兩根柱子並排，左邊那根矮到幾乎只剩一條線，右邊那根高出整張圖](/figures/patch-volume-20-to-1400.svg)

更具體的對照是：過去駭某些系統一群人花三個月，現在一個人加一個夠強的模型，幾天。Calif 做 iPhone 的完整攻擊鏈，以前要好幾個人協作，他們團隊一個人幾天就做出來，而且手上有好幾條。

![三組長短對比的橫條，每組上面一條長灰條、下面一條短得多的藍條](/figures/time-compression-three-tasks.svg)

Bruce 自己提供了最刺的例子。他跟朋友合寫過一本逆向工程的教科書——逆向工程就是沒有原始碼也要把一個軟體或硬體搞懂——那本書花了他們很久。他說從九個月前起，那本書就在作廢了，因為一兩個提示詞就能生出一份更好的。另一個朋友跟他說，花 5 美元用某個開源模型就把一台印表機的韌體逆出來並駭掉，這種事以前得花他好幾個月。

## 以為乾淨的地方，也是一片火場

Tracy 提了一個很多人心裡的劇本：我們卡在尷尬的過渡期，AI 把過去幾十年欠的技術債一次翻出來，等它開始重新設計架構，系統會比以前更耐打。Thai 的回答是「那是個樂觀的看法」。

他說最讓他個人意外的，是那些他們以為技術債不多的地方，掀開來跟別人一樣是垃圾場。本來就知道有問題的地方，AI 指過去當然一堆蟲爬出來；問題是那些多年來被投入大量關注的地方，蟲也一樣多，而且比他們預期的多十倍。他舉 Chrome：在 PHP 裡再找到一個漏洞不算新聞，PHP 從來不以安全著稱；但有人在 Chrome 裡找出上千個漏洞，這就是新聞——Thai 在 Google 待過，整個業界都知道 Chrome 的安全投了多少資源，而且除了消滅漏洞，還做了一層又一層的緩解層，接受漏洞存在，但讓攻擊方難以用它控制你的電腦。他的結論剩兩種可能：要嘛資安工程師本來就不夠強，要嘛程式碼太多，沒人有時間全看完。

![兩組柱狀對比，左組預期與實際一樣高，右組預期很矮但實際高出一大截](/figures/expected-vs-actual-debt.svg)

## 負一日漏洞

Thai 說攻防流程的時間軸被改寫了。過去只有兩種漏洞：零日，只有找到的人知道；以及已公開的漏洞，廠商修了、使用者升級了或還沒升。現在多了一種他們叫負一日。

機制是這樣：PHP 是開源專案，所有事情都在 GitHub 上發生。修補程式開始公開開發的那一刻，資訊就已經外流了，盯著那個版本庫的人幾個小時內就能把它變成攻擊程式。過去攻擊方得等修補程式發布，再花很長時間寫攻擊，使用者因此有緩衝時間升級。現在那段空檔在收窄，而且不限 PHP——Windows、macOS 都一樣。Thai 說現在有人開著他稱為 n 日工廠的東西，盯著微軟、蘋果與重要語言的更新，一有風吹草動就讓 AI 燒 token 去復現、做出攻擊程式。

![一條時間線上標著修補開始公開開發、修補發布、使用者升級三個點，攻擊方的起跑點從發布之後往前移到公開開發那一刻，使用者的緩衝區塊因此被壓窄](/figures/minus-one-day-timeline.svg)

## 會寫程式的代理人，按定義就是駭客

Joe 問了這集最尖的一題。黃仁勳在一次訪談裡的態度是：你們在糾結什麼，就把模型修好、別讓它會駭不就好了，修不好就先別上市。Joe 想知道兩位從傳統資安走進 AI 的人站哪邊。

Thai 先打掉「有個簡單解」這個預設——資安裡有句名言是產品安全跟安全產品不同，你買的防火牆自己也有漏洞，而且他說它們就是有。接著他走到誘因：AI 公司靠賣 token 賺錢，而今天多數 token 花在寫程式上。你要一個代理人寫程式寫得好，它就得看得懂程式、搞懂技術問題、會除錯、能控制電腦——那剛好就是駭客的定義。所以除非你不想賣更多 token、不想做寫程式這塊生意，改去做科學發現或實體 AI，否則這件事躲不掉。

## 一百個同時進來的時候

這集最讓我坐直的是兩週前那兩家銀行。它們被駭，找 Calif 做事件處理。Thai 說他們自己也做攻擊，知道行情：人進到一個網路裡，擴散到全網得花一個月。那次攻擊方週一進來，週二就到處都是。他用的詞是像癌細胞以機器的速度擴散。

接著他講這為什麼打爛現有的防守。一百這個數字出自他講的 OpenAI 那起事件：同時上百個點被攻陷，過去一兩個。過去他們跟客戶說的是投資偵測能力——你看得到，你就處理得掉。可是同時有一百個在裡面，偵測到了又怎樣？Tracy 當場翻譯了一遍：系統裡現在有一百個駭客，這個資訊沒什麼用。

![兩塊同樣大小的點陣，左邊只有兩個點亮著、右邊整片都亮著，下方偵測的箭頭在左邊接到處理、在右邊接到全部關機](/figures/detection-stops-helping.svg)

唯一的動作剩下全部關機，而銀行不能關機。他說這逼他們重新設計防守，手上這套跑得不太好了。

Thai 對這個階段的定位用了棋。1997 年 IBM 深藍贏了卡斯帕羅夫，但深藍是主機，又花了十年才有人做出在個人電腦上打遍天下的軟體；那十年裡最強的棋手是卡斯帕羅夫命名的半人馬，人加電腦。AlphaGo 贏李世乭以後，同一段路只花三年。Calif 認為現在是半人馬駭客的時代：AI 能駭任何東西，但還要一個人類專家把它開到那裡。這階段多長沒人知道，他說也許年底我們就退休了，也許還有三年。

## 我買了資安產品，怎麼知道它有用

Joe 在開場講了一句老實話：他對資安所知很少，不知道一家資安公司到底在賣什麼，也不知道如果買了，要怎麼判斷它有效，還是只是剛好沒人來打他。我聽到這段想到的是，這個困境跟我看財報時的困境同一個——好消息與沒事發生，長得一模一樣。

這集給了替代問法。Thai 講 Chrome 的時候用了緩解層這個概念：承認漏洞會存在，重點改成讓攻擊方難以把漏洞變成控制權。那麼要判一家公司（或自己家）的資安值多少，該問的是三個能回出數字的問題：修補程式從公布到部署在你這裡要幾天；被攻破一台機器以後，攻擊方往旁邊走的成本是多少；出事的時候能不能只關掉一部分。這三題都答得出數字，而「我們很安全」答不出。

## 新聞天天有外洩，是不是防守根本沒用

這題 Thai 自己回了。他說你天天看到資料外洩的新聞，AI 出現之前就這樣，所以你會覺得這整件事根本沒用；可是場內的人看得到過去二十五年的進步。

這裡我最在意的是指標選錯的問題。事件數量會跟著攻擊量一起漲，所以它量不到防守的強弱——攻擊變便宜的年份，事件數必然變多，哪怕每一次攻擊的成本都在上升。能量防守的是同一種攻擊今天要花攻擊方多少錢、多少時間。

![一張折線圖上兩條都往右上走的線，一條標事件數、一條標單次攻擊成本，說明兩條同向上升時事件數分不出防守好壞](/figures/wrong-metric-two-lines.svg)

Thai 講過這件事為什麼難：想像一棟到處都是門的房子，資安要保證每一扇都安全，而房子還得開著做生意。看到一家公司說自己零事件，我會先問它開了幾扇門。

## 我的技能會不會像那本教科書一樣

Bruce 那本書九個月就在作廢，這件事會讓很多人心裡一沉，我也是。但 Thai 講了一個更早的版本，我覺得更值得記。

他 2011 年在史丹佛修密碼學，有一題作業問：該先壓縮再加密，還是先加密再壓縮。當年的標準答案是先壓縮——加密會把資料弄得像亂碼，壓縮就壓不動了。他寫了這個答案，拿到分數。三年後，他們證明這個答案是錯的：壓縮完的檔案大小本身會洩密，而加密不隱藏長度，所以攻擊方只要反覆餵你一段自己挑的訊息，從壓縮後的長度變化就能一點一點把你的密碼還原出來。當年的網路加密協定就是這樣做的，最後的解法是把壓縮關掉，沒有別的解法。

![三次猜測各自對應一根壓縮後長度的橫條，前兩根一樣長，猜中的那一根明顯短一截](/figures/compressed-length-leaks.svg)

所以我聽完對「技能會不會歸零」的想法是：會過期的是答案，接著還能用的是出題與驗收的能力。Thai 描述他們現在的工作方式就是這樣——工程師告訴 AI 這支攻擊程式我要怎麼設計，你去做，然後向我證明它跑得起來。那個「向我證明它跑得起來」是整句話裡最難被取代的部分。

## 可以參考的資料

- 《Odd Lots》2026 年 10 月 30 日那集，本文的來源（節目中提到錄製日為 10 月 29 日）
- PHP 官方安全公告與對應版本的更新說明
- OpenAI 的 Patch the Planet 計畫說明
- Wiz 對同一組漏洞的公開說明
- Calif 的網站，以及他們在舊金山講 PHP 二十五年漏洞史的那場演講
- 黃仁勳與 Ezra Klein 的訪談

## 帶得走的一件事

**正確答案有保存期限，而它過期的時候不會通知你。**

那題作業是最乾淨的版本：2011 年的標準答案，三年後變成一個能被反覆試探還原出密碼的漏洞，中間沒有人發通知給照標準答案寫程式的那些人。PHP 那個漏洞也一樣——2024 年「沒有攻擊程式所以不急」當時站得住腳，直到有人隔天把攻擊程式交出來。答案本身沒變，變的是它底下那個條件。

我自己試過的一個做法，跟投資無關也成立。挑一件你五年前學會、到今天還照做的「正確答案」——可能是怎麼帶小孩睡覺、怎麼存錢、怎麼跟家裡那個難溝通的人講話、履歷該怎麼寫。然後寫兩句話：當年這個答案成立，靠的是哪一個條件；那個條件現在還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