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罐沙丁魚走過的那條路：短缺、禁令，和十五年前被關掉的產能
> Odd Lots 找 Fishwife 創辦人 Becca Millstein 談一條魚怎麼從海裡進到罐頭裡。真正的重點不是短缺，是摩洛哥禁令的形狀、被關掉的加工產能，以及空貨架其實可能是規則在運作。
Published: 2026-08-07
Locale: zh-TW
Tags: odd-lots, podcast-notes, 供應鏈, 漁業, 產能, 品牌, 關稅
TL;DR: 摩洛哥禁的是冷凍沙丁魚、不是沙丁魚罐頭——這個差別把整件事從「短缺」變成「誰留住加工這一段」。而真正卡住的那一層不是海裡的魚，是十五年前就被關掉、而且不會因為需求回來就自己補回來的罐頭產能。
> *不違農時，穀不可勝食也；*
> *數罟不入洿池，魚鱉不可勝食也；*
> *斧斤以時入山林，材木不可勝用也。*
> —— 《孟子・梁惠王上》
「數罟」是細密的網。孟子的意思很簡單：網眼太細，今年抓得多，明年就沒得抓。兩千三百年前寫下來的一句話，今天長成的樣子是漁場休養、出口禁令，以及超市貨架上空掉的那一格。這集講的就是那一格背後的整條路。
## 這集在講什麼
Odd Lots 這集請來 Fishwife 的創辦人兼執行長 Becca Millstein。Fishwife 做的是高價位的罐頭魚——就是那種手繪包裝、擺在架上像禮物的鐵罐。
起點是一則新聞：摩洛哥宣布禁止沙丁魚出口，理由是捕獲量下滑。摩洛哥大約供應全世界一半的沙丁魚。
不過這集的調性從開場就定了。Tracy Alloway 說她不吃魚，而且這輩子沒吃過沙丁魚；Joe Weisenthal 於是提起多年前第一次請 Tracy 到家裡吃飯，他很有禮貌地問過有沒有飲食禁忌，Tracy 說「我什麼都吃，只是不太愛魚」，結果 Joe 端上了生魚丼。訪談就從這種地方一路鑽下去：一條魚從海裡到罐頭裡，中間經過誰的手、誰的資產負債表、誰的政策。
**原集**：Bloomberg《Odd Lots》〈How a Sardine Gets From the Ocean to a Can〉，2026-08-07，來賓 Becca Millstein（Fishwife 創辦人兼執行長）。
## 摘要重點
**摩洛哥禁的是冷凍沙丁魚，不是沙丁魚罐頭——這個差別就是整件事的重點。** 摩洛哥本身有罐頭廠與加工設施，但過去大量原料是以冷凍形式出口出去；她說西班牙罐頭廠的沙丁魚原料大約九成來自摩洛哥。只擋原料、不擋成品，等於把加工這一段留在境內，同時保住自己那個規模不小的罐頭出口生意。節目最後提到，這件事已經升級成西班牙想把摩洛哥拉上談判桌的外交題目。
**空貨架不必然是壞消息，這是這集最反直覺的一段。** 她的說法是：當你看到一個漁場被限縮、被暫停，那正是負責任的漁業管理在運作——大家發現魚的數量或體型不對，於是停下來讓它自己繁衍回去。她說有不少例子是漁場關閉三到五年，這段時間內完全恢復到能重新取得永續認證。所以看到貨架空掉，要先分清楚是哪一種空：規則生效的空，還是規則失靈的空。
**而且過度捕撈很可能不是這次的主因。** 她引 Marine Stewardship Council 與 Monterey Bay Aquarium 的 Seafood Watch，說這個漁場目前是黃燈、監管與執法都算到位，因此她傾向這是氣候問題。可能的機制有三條並存：水溫變化讓沙丁魚這類極敏感的餌料魚洄游到更冷、更深、商業漁船不好靠近的地方——**所以魚可能沒有變少，只是不在漁民習慣下網的位置**；水溫改變也可能讓該海域的掠食者變多；還有浮游生物變少或變「瘦」（脂肪與熱量密度下降），養出比較瘦的沙丁魚，而瘦的沙丁魚正好不是要抓的那種。她強調這些現在都還只是理論，而且漁業科學走得很慢——摩洛哥捕獲量下滑約 46%，是 2023 年才看到的事。
**美國的罐頭產業十五年前幾乎整個關掉了。** 她估本土 48 州現在大概只剩五家左右，另外阿拉斯加還有幾家比較工業化的。原因是疊加的：FDA 十五年前上路的嚴格規範讓很多小廠跟不上、太平洋沙丁魚與鯷魚漁場衰退、以及亞洲極便宜的加工產能出現。Joe 補了一個他從阿拉斯加之行記到現在的事實：即使你買的是美國捕的阿拉斯加鮭魚，它很可能先繞道中國加工過。那些便宜產能今天還會自己找上門——Joe 說他的 Instagram 一直被推送中國沙丁魚工廠的 B2B 廣告，廣告詞直接寫「你正在為摩洛哥沙丁魚短缺傷腦筋嗎？」
**她的 0 到 1，靠的不是需求，是別人不要的閒置產能。** 2021 年起步時這個品類是平的甚至在萎縮，她打電話去美國的加工廠，對方問她為什麼要做罐頭、不做正在起飛的軟袋。也正因為沒人搶，她沒踩到新創食品品牌最常見的那個坑：最低起訂量。最早合作的是奧勒岡與華盛頓州的微型罐頭廠，小到根本沒有起訂量門檻；第一家西班牙罐頭廠的門檻大約兩萬罐，那一年她就訂了兩萬罐檸檬漬沙丁魚，賣了整整一年。歐洲那些家族罐頭廠當時多半只開一到兩班、一週五天，產線有空；他們要的是美國市場，卻做不了在美國建立市場需要的行銷。**這不是單純的採購，是一次能力互換。**
**長前置期產業裡的高成長品牌，最難的是需求規劃。** 她從來沒有向摩洛哥漁場採購過——Fishwife 的沙丁魚來自英國康瓦爾與伊比利兩個取得 MSC 認證的漁場——但市場上的庫存一消失，她的沙丁魚銷售速度先跳到兩三倍，後來到四五倍。零售通路打電話來說貨架被清空了，你能不能補。麻煩在於這條供應鏈要提前一年、六個月、三個月分批告訴罐頭廠要多少，對方才來得及鎖原料。他們的選擇是空運：明知極貴、會壓縮毛利、也不是最省碳的走法，但為了接住需求、把新客人帶進來，這個決定他們做了很多次。Joe 順帶點出食品通膨底下同一件事的另一面——**如果絞肉都要二十美元了，那我不如花三十塊買牛排**：商品級供應鏈受損，需求會往上溢到高價那一層。
**定價權來自一件可以被驗證的事，不是包裝。** 鯷魚那條線她講得極細：漁船離岸六海里用圍網捕撈，起網立刻上冰，運到鯷魚拍賣場依大小、損傷、油脂標上品質編號，家族罐頭廠的第三代代表去喊價；標到的魚三個街區外就地處理，去頭去尾，一層魚一層粗鹽疊進桶裡，醃十二到三十六個月，醃越久等級越高。醃完取出、清洗、去骨，那條粉紅色的鯷魚才從一條看起來很普通的銀色小魚裡現身——她說很多人第一次看到鯷魚會以為那是沙丁魚。代價是鯷魚不經高溫殺菌，保存期只有一年左右，而他們其他罐頭是五到七年。她也說品牌合作案完全不是付錢買曝光，一檔要做半年；找網紅也不走「一則三、四萬美元」的定價，而是走分潤與送樣。
## 延伸想法
**一、這集把「瓶頸層」指到了一個我平常不會看的位置：加工，不是原料。**
我平常做產業分析的問法是：需求翻倍的時候，哪一層會先斷？直覺會往上游走——魚不夠。但這集給的答案在中間那層：魚就算夠，你得有人把它裝進罐頭裡。而那一層在十五年前就被關掉了，關掉的理由（法規、漁場衰退、便宜的海外加工）跟今天的需求完全無關。
更關鍵的是第二步：**這一層不會因為需求回來就自己補回來。** 她描述的歐洲家族罐頭廠是多代經營、沒有創投資金、一年成長 5% 就很滿意、持平也可以接受，沒有人在追求兩年內規模化然後退出。她說最難的部分，是讓這些夥伴理解 Fishwife 的追加量會一年翻三倍四倍。
所以我想加進清單的問題不是「哪一層產能最緊」，而是**「擴產的決策權握在誰手上，那個人想不想擴？」** 產能緊、而擁有者想擴，那是週期問題，會自己解決；產能緊、而擁有者不想擴，那是結構問題，可以撐好幾年。兩者在報表上都長成毛利率上升，但能撐多久完全不同。
失效條件也很清楚：如果資本開始大舉買下或新建這類產能，這個結構就開始鬆動。她自己說目前這個品類的新進者比許多熱門品類都少——這正是那個要盯的數字。
**二、雜音和結構在這集分得很開，可以拿來當一次分辨練習。**
沙丁魚會漲價，然後某一天會回來——這是價格水準，是雜音。禁令的形狀不是：**只禁冷凍原料、不禁罐頭成品**。這是一個國家決定把加工的附加價值留在境內，有明確的受益者（本國罐頭廠和它的就業），所以它有理由持續，而且它已經升級成外交題目。
我判斷雜音或結構，還是用同一句：這個數字反過來，故事會不會垮？沙丁魚價格回檔，Fishwife 的故事不垮；摩洛哥把禁令延伸到罐頭、或者談判後整個撤銷，那才是要重寫的事。
而這集留下了幾個可以回頭對答案的東西，都有方向、有時間窗：禁令會不會延伸或撤銷、西班牙談判的結果、休養中的漁場幾年後能不能重新取得永續認證、以及她自己說的「我們預期我們的沙丁魚價格會上漲」。相較之下「氣候變遷影響漁業」這種句子怎樣都不會錯，**所以也沒有資訊量**。
**三、毛利率下滑有兩種，這集示範的是好的那一種。**
她主動說空運壓縮了毛利，而且做了很多次。只看數字，這就是毛利率惡化；但這是一個**用當期毛利換新客戶**的主動決定，而且觸發它的是需求太強，不是需求太弱。另一種毛利率下滑是被動的：原料漲了轉嫁不出去、或者為了守住量而降價。
兩者在損益表上長得一模一樣。要分辨，得靠管理層自己講出來，或者去看銷售量的方向——量在暴增的同時毛利率在掉，和量在停滯而毛利率在掉，是兩件相反的事。這是我看財報最常偷懶的地方：看到毛利率往下就先扣分。
她講養殖鮭魚與野生鮭魚的那段可以放進同一格。她選養殖的理由完全不是口味，是現金流：野生是季節性採購，全世界在同一段時間搶同一批魚，一次押上巨額現金；養殖全年收成、全年進貨，現金支出平滑很多，價格也比較不波動。**一個看起來像品質選擇的決定，底層是營運資金的選擇。** 這對我看任何「為什麼不用更好的原料」的問題都是提醒——答案常常不在產品上，在資產負債表上。
## 可以參考的資料
- 原集：Bloomberg《Odd Lots》〈How a Sardine Gets From the Ocean to a Can〉（2026-08-07），來賓 Becca Millstein
- Marine Stewardship Council（MSC）的漁場認證名單是公開可查的，可以自己去看康瓦爾與伊比利沙丁魚漁場的認證狀態
- Monterey Bay Aquarium 的 Seafood Watch 有公開的評級（綠／黃／紅）與評級理由，集中提到的「黃燈」可以直接核對
- 聯合國糧農組織（FAO）定期發布全球漁業與養殖業現況報告，其中有各魚種資源狀態與養殖佔比的統計，可用來對照「養殖鮭魚佔全球七到八成」這類說法
- 摩洛哥的出口禁令屬於公開政策，西班牙與摩洛哥的後續交涉會在雙方官方與新聞管道留下紀錄
- 集中提到的關稅（歐盟輸美 15%、橄欖油漬鮪魚長期存在的進口稅）屬美國關稅表範圍，可查公開稅則
- 文首《孟子・梁惠王上》那段，是我聽這集時想到的註腳，不是節目內容
---
**免責聲明**：本文為個人聽後心得與學習筆記，屬教育性內容，**不構成任何投資建議、要約或招攬**。文中提及之國家、公司、政策、數據與價格均來自公開節目內容與公開資訊，本文不推薦任何特定標的，不提供目標價或買賣時點，對任何商品價格與政策走向亦不作預測。投資有風險，請依自身財務狀況與風險承受度獨立判斷，必要時諮詢合格專業人士。引用內容版權屬原節目所有，鼓勵收聽原節目、支持創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