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合抱之木,生於毫末:美國這 250 年,本來就是一筆投資案
> Meb Faber 為新書《Investing in America》錄的預告集,把美國建國重新講成一個創投故事:殖民地是新創,股份公司是基金,產權與契約不是先有理念才有制度,而是為了募到錢才長出來的。最值得帶走的一句反而藏在他自己的側欄裡——曾經戴過『全球最大股市』王冠的另外三個國家,都在那張表上。教育性聽後心得,非投資建議。
Published: 2026-08-13
Locale: zh-TW
Tags: meb-faber, podcast-notes, compounding, market-history, survivorship-bias, education
TL;DR: 這集把美國建國講成史上最大膽的一筆創投:殖民地是新創、股份公司是基金,而產權與契約這些制度,是為了吸引資本才長出來的。但他自己列的持股率表格裡,就躺著這套敘事的對照組。

> *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臺,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 *民之從事,常於幾成而敗之。慎終如始,則無敗事。*
> —— 《道德經》第六十四章
> 這是我聽 The Meb Faber Show(2026-08-12 上架的那一集)的個人心得與筆記,不是節目內容的重製。想聽完整脈絡,請直接支持原節目。
## 這集在講什麼
Meb Faber 是資產管理公司 Cambria 的共同創辦人,podcast 開了很多年,一向偏好長週期的資料而不是本週的漲跌。這一集有點特別:它不是訪談,是他自己拿著新書唸給你聽的預告。書叫《Investing in America: The Rise of a 250-Year Bull Market》,七月四日出版,是一本咖啡桌書——他自己說得很老實,紙、印刷、封面、七十幾張圖表都下了成本,你不必從頭讀到尾,而「用聽的其實糟蹋了它」。定價七十六美元,致敬 1776;他說收入全部捐給 Invest America 的公益計畫。
所以這集能聽到的,是全書的導論加兩篇側欄。它先擺出兩句引言定調:巴菲特 2016 年致股東信裡那段「從二百四十年前的原地起步」,以及蒙格那句「複利的第一條規則,是不要不必要地打斷它」。
然後他從一件小事開始。他前陣子第一次搭了 Waymo,洛杉磯街頭的無人計程車。車很乾淨,一個愉快的聲音跟他打招呼,沒有尷尬的寒暄,點自己喜歡的歌也不必不好意思,更沒有那種「駕駛一邊過路口一邊在傳訊息」的焦慮感。他說這件事讓他覺得未來到了,而這對一個小時候看《傑森一家》卡通、以為長大會有飛天車的人來說,是很高的評價。
接著他丟出一個問題:如果你回到兩百年前,試著跟一個美國人形容什麼叫自動駕駛,對方大概會這樣回答你——「了不起。敢問這位年輕人,什麼是『車』?」
這句話就是整本書的量尺。它不比較數字,它比較的是「連問題本身都還不存在」的那種距離。而導論真正的主張,是接下來那一段:多數人以為那些移民漂洋過海是為了逃避宗教迫害、追求自由與機會。他說這兩件事都是真的,但如果只講這個,你會漏掉更關鍵的那一層——美國的建立,與其說是一場理念的遠征,不如說是歷史上最大膽的一筆投資案。
## 摘要重點
### 一、美國的起點是一份投資合約,不是一份宣言
在美國成為國家之前,最早的那些殖民地是被股份公司出資、組織、治理的。他直接把股份公司類比成今天的創投基金:集合眾人的錢、分散風險、追求不對稱的上檔報酬。十六世紀末到十七世紀初的海外探險風險高得離譜——船會沉、人會死、作物會歉收、環境會整團吃掉一支遠征隊——沒有任何個人扛得起,所以解法是金融創新,不是勇氣。1606 年獲得特許的維吉尼亞公司是最早的例子之一,它的投資人資助詹姆斯敦,圖的不是理想,是黃金、貿易路線、土地增值與獨佔權。普利茅斯的五月花號航程也是一樣的結構:投資人出錢,換的是未來勞動與產出的回報。連最虔誠的麻州灣清教徒也在一套公司框架裡運作——特許狀、股東治理、資本催繳、資產配置(主要是土地)。而且不只英國人這麼幹,荷蘭人資助新尼德蘭與西印度公司,瑞典人資助新瑞典。他用一句話收尾:美國不是「儘管有資本主義」而建立的,它是「被資本主義」建立的。當年那批人的名字甚至就叫「商人冒險家」。
### 二、殖民地就是新創,而且大部分死了
他把殖民地一個一個對回新創的模樣:資本不足、野心過大、在不確定的法規環境裡營運、靠不斷再融資活著。很多直接失敗;有些像維吉尼亞公司那樣轉了向,找到自己的產品市場契合點——結果那個東西是菸草;極少數規模化到誰也想不到的程度。這個描述有意思的地方在於,它把「美國」放回了一個投資組合裡:一籃子高風險的下注,多數掙扎或崩潰,其中一個的回報大到原始投資人根本想像不到。這是冪次法則的形狀,不是平均值的形狀。
### 三、制度是為了吸引資本才長出來的
這是整集最強的一句,也是我認為最值得單獨抄下來的一句。他說產權、契約執行、代議治理、對失敗的容忍,這些東西不是先有哲學思辨、事後再落成制度;它們是「吸引資本與移民的前提條件」。誰的誘因對得最齊,誰就活下來、長大。這句話把因果方向轉了個身:不是因為那群人特別高尚所以建了好制度,是因為沒有那些制度就沒有人願意把錢和命交出來。對投資人來說,這比任何愛國敘事都好用——它給了一個可以拿去別的地方問的問題,而不只是一個可以感動的結論。
### 四、市場一直在換內容物,不變的只有換手這件事
脫離英國之後,財政要重整,各州債務要處理。他說當年的大陸債券就是最早的垃圾債;漢彌爾頓推的美國第一銀行,就是第一樁公開發行。當時阿姆斯特丹與倫敦的股市已經領先了兩個世紀,但這套想法在大西洋的另一頭找到了更肥沃的土。費城證券交易所 1790 年成立,紐約 1792 年跟上。從一檔股票開始,變成十檔、一百檔,最後上千檔。組成也一路換:最早由金融與銀行主導,接著是工業、運河、鐵路,才變成今天的樣子。他說唯一的常數就是自由市場的創造性破壞——這句話其實暗藏了一個提醒,你所謂的「長期持有美國」,持有的內容物在每個世代都被換過一輪。
### 五、一百塊變兩百億,以及他自己附上的兩個扣除項
他做了那個經典演示:如果 1799 年有人在梧桐樹下把一百美元放進美國股票,1899 年大約是七萬,1999 年大約三十億,今天大約兩百億。難得的是他沒有讓數字裸奔,自己補了兩句——你的子孫早就把它花掉一千遍了,而且政府會要走他們那一份。我自己把這幾個數字換算了一下(他沒有講年化,也沒有說含不含股息,以下是我照他給的數字回推的):第一個一百年大約年化 6.8%,第二個一百年大約 11.3%,最近這二十七年大約 7.3%,整段兩百二十七年平均下來約 8.8%。也就是說,那個聽起來像神蹟的兩百億,背後是一個非常無聊的數字。
### 六、兩篇側欄:擁有的文化,與用支票買下來的國土
第一篇叫「所有權的文化」。他說美國由移民與創業者建立,那些人渡海不只是為了活下去,是為了擁有土地、經營事業、掌握自己的經濟未來,所以「擁有」很早就被織進國族認同裡;後來透過退休帳戶、退休金與個人投資人,這件事從菁英的專利變成普遍參與。他給了一組數字:美國約六成家庭持有股票,英國只有三分之一,日本 15%,荷蘭 14%。然後他說了一句很關鍵的話——那三個國家不是隨機挑的,它們正是歷史上另外三個戴過「全球最大股市」王冠的國家。第二篇叫「美國,一次投機性的收購」:他說歷史學者估計,今天美國國土有將近四成是「買」來的,從路易斯安那購地到阿拉斯加,多半是在巨大的地緣壓力下談成的。用他的話說,美國不只是被發現、被拓殖,它是被當成一筆投資「收購」下來的。全書最後他引了 1895 年 J.P. Morgan 的話收尾:看空美國前途的人,最後都會破產。
## 延伸想法
### 一、把兩百億翻成年化,這集賣的東西就換了一樣
我很喜歡那個梧桐樹的演示,但它最有用的地方不是數字大,而是把數字除回去之後剩下什麼。兩百二十七年、約 8.8% 的年化——這不是一個需要天才才能達成的報酬率,甚至不是一個需要選對股票才能達成的報酬率。它稀缺的不是報酬率,是「兩百二十七年沒有被打斷」這件事。
所以蒙格那句「不要不必要地打斷複利」,在這個脈絡下不是心靈雞湯,是這整個演示唯一真正困難的那一項。而 Faber 自己已經誠實地告訴你它為什麼困難:子孫會花掉、政府會課稅。這兩件事都不是市場風險,是持有主體的風險——遺產分割、稅務事件、家族失和、生活現金流被迫變現,任何一件都會讓那條曲線在某個世代斷掉,而曲線一斷,後面所有的位數就都不會發生。
拿回自己身上,判準因此不是「我能不能找到年化 20% 的東西」,而是「我這個帳戶、這個家庭、這個現金流結構,能不能撐住三十年不被迫在錯的時間賣掉」。前者是選股問題,後者是組合結構與生活安排的問題。這集把它們攤在同一張圖上,我覺得是它最實用的貢獻。
順帶一提那三段不平均的年化:6.8%、11.3%、7.3%。它們告訴你,就算在這條史上最漂亮的曲線裡,也有整整一百年跑在中位數以下。如果你的計畫需要每一個十年都達標才成立,那你的計畫比這條曲線更脆弱。
### 二、對照組就躺在他自己的側欄裡
這集在論證上有一個很明顯的先天限制:它是一本慶祝二百五十週年的書的導論,樣本數是一,而且那個樣本正是贏家本人。這種文本天生會把倖存者偏誤寫成因果。
有趣的是,反駁它需要的材料,他自己已經放進來了。那張持股率的表——英國三分之一、日本 15%、荷蘭 14%——他點名說這三個不是隨機挑的,是另外三個曾經戴過全球最大股市王冠的國家。那不只是一個修辭上的對照,那是這套敘事最乾淨的控制組:曾經世界第一的市場,也曾經有它們自己版本的必勝敘事,而王冠換了三次頭。
那要怎麼把這種敘事寫成可以對答案的形狀?我會從那個「約三分之二全球市值」的數字開始拆,因為它最容易被當成結論用。三分之二可以來自兩個很不一樣的來源:一是美國公司賺走了世界上三分之二的企業盈餘,二是市場願意給美國公司比別人高的倍數。第一種是實力,第二種是價格。兩者混在同一個百分比裡看不出來,但對未來報酬的意義幾乎相反——你付的價格越高,同樣的實力給你的報酬越低。這集完全沒有碰估值,這不是它的缺點(它是導論不是研報),但這代表我們不能把它的結論直接當成「所以現在買進」。
另一個值得誠實面對的替代解釋是那個六成持股率。Faber 把它解讀成文化:一個「普通人也該在經濟成長裡有一份」的深層信念。但他自己在同一段裡提到了退休帳戶與退休金——那不是文化,那是制度設計。如果六成主要是因為稅務優惠的退休帳戶把幾千萬人自動變成股東,那它就不是一種可以拿來預測未來的民族性格,而是一項政策的副產品,而政策是會改的。要分辨這兩種解釋其實有辦法:如果是文化,扣掉退休帳戶之後的直接持股率也應該明顯領先;如果只是制度,扣掉之後的差距會縮小很多。這集沒有這個切分,所以我在這裡停在問題,不停在結論。
### 三、「制度是資本的產物」是一把可以帶走的尺
前面那些點都是關於美國的,只有第三點是關於方法的,所以我把它留到最後。
如果產權、契約執行、代議治理是為了吸引資本才長出來的,那這件事就可以反過來當成一把尺,量任何一個市場、任何一個公司治理環境:這裡的規則,是為了讓外部出資者敢把錢放進來而設計的,還是為了別的目的而設計的?
這把尺好用的地方在於,它不看宣示看誘因。一個地方可以把投資人保護寫進法條,但如果真正決定資源分配的那套誘因不需要外部資本,那些條文就不會被認真執行。反過來,一個地方如果真的需要靠外部的錢才能長大,即使它的口號沒那麼漂亮,它也會被迫把規則做得可預測——因為錢會用腳投票。Faber 講的殖民地競爭就是這個機制的原型:誰的誘因對得最齊,誰就募得到人和錢,然後活下來。
同樣的邏輯可以往下一層帶到公司。一家長期靠外部資本活著的公司,通常會被市場逼著把揭露做好;而一家現金流充裕、根本不需要跟你要錢的公司,它對小股東好不好,靠的就只剩自律。這不是說後者比較差,而是說兩者的保障來源完全不同,你要看的東西也不一樣。
最後補一個這集提供、但他沒有往下推的線索:將近四成的國土是用買的。一個把「收購」當成主要成長方式的主體,它的成長品質跟自己長出來的成長不會一樣——買來的東西有價格、有整合成本、有事後才浮現的負債。這句話拿來看國家可能太抽象,但拿來看一家連續併購的公司,它就是一個非常具體的提問:你看到的成長,有多少是長出來的,有多少是付錢買來的,而那個價錢划算嗎?
老子那一章的下半段其實比上半段更重要。九層之臺起於累土是大家都會背的部分,但真正的告誡在後面:人做事,常常在快要成功的時候把它搞砸。慎終如始,則無敗事。這集講了兩百五十年的累土,而蒙格那句「不要不必要地打斷」,講的是同一件事。
## 可以參考的資料
- The Meb Faber Show 原集 — 各大 podcast 平台搜尋即可收聽,想聽完整脈絡與書的全貌,請直接支持原節目與原書
- 《道德經》第六十四章 — 開篇引文出處,公共領域,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劃(ctext.org)有全文與多種註本
- 波克夏歷年致股東信(berkshirehathaway.com) — 節目開場引用的 2016 年那段在官網免費全文公開,值得讀原文而不是讀轉述
- 美國國會圖書館與國家檔案館(loc.gov、archives.gov) — 維吉尼亞公司特許狀、殖民地時期文件與路易斯安那購地相關原始檔案,公開可查
- 各國央行與統計機構的家庭金融調查(例如美國聯準會的 Survey of Consumer Finances) — 想驗證「六成家庭持有股票」以及扣掉退休帳戶後的直接持股率,這是一手來源
- 世界銀行與世界交易所聯合會(WFE)的市值統計 — 想確認「美國約占全球市值三分之二」這類數字,以及它隨時間的變化,這裡有原始資料
- 長期股市報酬的學術年鑑(例如 Dimson、Marsh、Staunton 的跨國長期報酬研究) — 專門處理倖存者偏誤與跨國比較,正好是這集缺的那個對照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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