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位董事長問他同一個問題——聽《財經M平方》孫主任特輯 來源:Realpha 讀市場(blog.getrealpha.com) 原文與圖表:https://blog.getrealpha.com/blog/macromicro-2026-11-15-ai-2027/ > 2026 年 11 月 15 日上線的《財經M平方》孫主任特輯,台經院孫明德談台灣今年經濟成長上修到 12.3%、出口成長 25%,以及他在兩家券商被問「股市為什麼會到 8 萬點」的答案。教育性的聽後筆記,談硬體與應用之間的落差怎麼看、成本結構為什麼跟網路時代不同,不列目標價、不推薦個股、非投資建議。 Published: 2026-11-15 Locale: zh-TW Tags: AI應用, 台灣經濟, 孫明德, 財經M平方, 殺手級應用 TL;DR: 動力造好了,用法還沒出現:孫明德的舉手調查裡,金融業中高階主管每月為 AI 付費超過 1000 元的不到一成。他的判斷是只有伺服器,指數就上不去。 ![老紡織廠的機房,前景一台蒸汽機的大飛輪亮著,長皮帶往廠房深處延伸,盡頭一排織布機停著沉在暗處](/covers/macromicro-2026-11-15-ai-2027-cover.png) > 聖人之於事,似緩而急,似遲而速,以待時。 > > —— 《呂氏春秋・首時》(戰國) 2026 年 11 月 15 日上線的《財經M平方》孫主任特輯(11 月 12 日錄製),台灣經濟研究院景氣預測中心主任孫明德說,台經院 11 月 9 日把今年台灣經濟成長率上修到 12.3%,出口成長 25%,民間消費成長 5%,而過去二十年民間消費的平均是 2%。節目裡他講了自己在兩家券商演講被問的同一個問題:股市為什麼會到 8 萬點、10 萬點。他的答案是殺手級應用,並且說如果這個市場的故事只有 AI 伺服器,5 萬點看起來就上不去。這個判斷成立的條件是收費端要追上硬體投資——他做過一次舉手調查,一群金融業中高階主管裡,每月為 AI 付費超過 1000 元的不到一成。 ## 他在第一家券商被問的第一個問題 孫明德到一家券商演講,董事長帶著所有一級主管出席,一兩百個人坐滿。問答時間第一個舉手的是董事長自己,問題是:「主任,我跟我的同仁說股市會到 8 萬點,你覺得為什麼?」 他在節目裡複述當時的反應:你講的數字,為什麼要我來答為什麼。對方說這就是我們第一個問題。 於是他把 8 萬點拆成兩段。只有 AI 伺服器的話,5 萬點看起來就上不去了;要往 8 萬點走,得有殺手級應用。至於殺手級應用長什麼樣子,他當場說自己也不知道。 ![兩個高度相疊的柱子,下半段實心標「AI 伺服器撐到的高度」,上半段虛線空著標「殺手級應用」,說明 8 萬點缺的是上面那一段。](/figures/two-steps-to-80k.svg) 兩天後他到另一家更大的券商,董事長的問題換了數字:我跟同仁說會到 10 萬點,主任你覺得為什麼。他說以後不敢再去券商了,因為每一家開的支票一家比一家大,而簽支票的人都是他。 這兩個場景之所以值得寫下來,是因為提問的人都站在賣方最前排,而他們要的也是同一樣東西:讓這個數字站得住的那個理由。 ## 他在另一個會場做了一次舉手調查 應用到底長出來了沒有,他後來自己去量過一次。某個場合台下是一群手上有預算的金融業中高階主管,來自不同公司。他問:每個月為 AI 付費超過 1000 元的請舉手。舉手的不到一成。他把門檻降到五六百元,也就是一般的訂閱價位,舉手的加起來兩三成。剩下六成沒在付錢,或者免費版就夠用。 ![一條橫長條被切成三段,付超過一千元的那段很窄,付五六百元的稍寬,沒付錢的佔了超過一半。](/figures/raise-your-hand-survey.svg) 他拿這個數字當應用端還沒成形的證據:硬體這邊的訂單排到廠房都來不及蓋,收費端連這群人都還沒開始付錢。 接著他把帳算到供給端。那幾家做模型的公司,營收不夠支付它們買的設備,錢從哪裡來?一部分是輝達這類公司的投資,一部分是最近發的一大堆債——他說高收益公司債裡面全是他們發的。台灣這邊,竹科在發可轉債,因為直接發債利息高、直接發股又稀釋股權,於是用可轉債輸血。他的問法很簡單:殺手級應用遲遲沒來,這些錢還能燒多久。 ![左邊一根矮柱是營收、右邊一根高柱是設備支出,兩者之間的缺口由三個箭頭從下方注入,分別是投資、公司債與可轉債。](/figures/who-funds-the-gap.svg) ## 他回頭算了一次,發現 AI 跟網路不一樣 這段是我聽完最想記下來的。孫明德說他做了一個分析,結論是把 AI 類比成網路時代會算錯方向。 網路時代多一個人上網,提供服務的成本不會跟著往上跑,所以平台巴不得大家都來用。AI 時代多一個人,算力就要再分一份,每一張圖、每一次回答都在燒電。他用的詞是幾何級數的增加。 ![同一組坐標軸上兩條線,網路時代那條幾乎是平的,AI 那條隨使用人數往右快速翹起。](/figures/cost-per-extra-user.svg) 他點名現任聯準會官員 Warsh 把當下比成葛林斯潘那個電腦化的年代、認為新技術會降低成本,然後說這個類比不對:電腦化和網路化多一個人成本多不到哪裡去,AI 多一個人是算力和電力一起往上疊。 所以現在的低價是補貼。你付六百元它幫你做這麼多,付三千元它做的事有增無減,而機器和電的帳單擺在那裡。他的原話是:如果 AI 這麼不要錢,怎麼可能砸那麼多錢去買那麼多機器。他接著提到自己用到額度上限被請去休息五小時的經驗——人正在工作的時候被叫去下班,當然不可能。 這裡他順手講了一件使用者該知道的事。他引簡立峰說過的話:用 AI 用得厲害的人,是會跟它講一百次話的人。他自己的體會是講一次沒什麼用——你叫它做一件事,它給你一個東西,你會覺得這個我自己做也行;講到十次、五十次、一百次,指令愈來愈完整,它也愈來愈知道你要什麼。所以他把這一波的受益者點成兩種:台灣的硬體製造商,以及現在願意花時間把 AI 學起來的使用者,因為美國那些公司正在不計成本地讓你低價使用。 ## 他把時間拉回蒸汽機 節目收尾他舉蒸汽機。十七世紀的蒸汽機裝在礦坑抽水,動作是垂直的,把水抽上來。後來英國人在機械上改一道,把垂直運動變成旋轉運動——旋轉可以轉紡織機。紡織機原本擺在河邊靠水車推,接上蒸汽機以後二十四小時不停工,中國和印度的紡織業被打了下來。 再往後,有人把這東西裝到車上。馬車變火車,載重量上去,運輸革命接著工業革命發生。他講了一個細節:火車鐵軌的寬度來自馬車兩個輪子的距離,也就是兩匹馬屁股的寬度——這是流傳的說法,他拿來說明火車的血緣在馬車那裡,鐵軌不是無中生有的尺寸。裝到船上就是輪船,不用帆、不用等季風,也不用那麼多船員划船;他問了一句,你看航海王裡每個人的手為什麼那麼粗,因為以前要划。 然後他把話收回來:現在大家每天在搞的是蒸汽機。蒸汽機要裝進工廠、裝上車、裝上船,製造業和服務業才有後面那一段。 ![左邊一個上下方向的雙箭頭代表抽礦水,中間轉成一個旋轉的圓弧箭頭,右邊分出紡織機、火車、輪船三條岔路。](/figures/steam-engine-turn.svg) 他說每天追逐這個零件那個材料、這台伺服器,幾年後回頭看會覺得自己可笑,因為外面的空間比這些大得多。 泡沫這件事他也講了。他引一位經濟學者把人類的泡沫排過一遍——電力、火車、網路——共同點是先破後立。網路真正的百花齊放發生在泡沫爆掉以後:2000 年開了一堆網路公司和電商,講得多、實際的應用少;今天我們叫車、訂外送,小吃店開在巷子裡也有生意,這些都是泡沫之後才長出來的。他用自己家的例子講這個轉變:他父親是計程車司機,以前每天把車開到人多的地方守株待兔,現在司機靠系統就知道哪裡有人要車、要去哪裡。 至於現在爆了沒有,他的回答是還沒。 ## 新聞說 AI 投資過剩,我手上的要不要先跑 期中選舉完隔幾天,亞洲股市大跌,寫的理由是 AI 投資的疑慮。孫明德處理這件事的方式我覺得可以學:他去數州長各自說了什麼。 七個州裡面只有一個州的州長說要暫停資料中心;有的說不發新許可,而舊的照蓋,明年還是照樣蓋;有的是想多拿一點回饋金。再往上一層是總統的否決權——民主黨要推限制 AI 的法案,總統可以否決,國會要推翻否決需要三分之二,而參議院的席次到不了。他的結論是:AI 可能會慢一點、會貴一點,不會停。 ![上排七個州的方塊只有一個被標成暫停,下方一層層關卡到國會推翻否決時,三分之二的門檻線高於實際席次。](/figures/who-can-actually-stop-it.svg) 這個拆法把「市場在擔心」換成「有誰、站在哪一步、手上有什麼工具」。同一套算法用在台灣身上,他的順位是這樣排的:資料中心蓋不蓋擺後面,前面是關稅。美國總統手上的關稅權不需要國會同意,明年可能用 301 條款對十幾個國家推新的一輪,而半導體關稅本身就是逼你去美國投資的工具,不去就加你的稅。他也提到台灣政府現在趕著在年底前把協議談完,因為明年新國會上來再談就是另一局。 他排的四個明年風險也值得抄下來:物價(今年是油價,明年可能是超級聖嬰造成的糧價)、AI、關稅、各國財政造成的殖利率上升。他說根在第一個——物價持續上漲把資金吸走,才會壓到後面三個。對我來說這句話的用處是提供了一個順序:擔心股市的時候,先去看物價和利率走到哪裡,再去看個股。 ## 我不是科技業,這波跟我有關係嗎 他說台灣的產業分類該換了:以前分傳產和科技,現在分有 AI 和沒有 AI。做玻纖布的玻璃公司、做特用化學品的石化公司、幫晶圓廠蓋廠房搞鋼構的鋼鐵公司,都站到有 AI 那一邊;做手機和筆電的科技公司,供應鏈早就被找好第二來源,利潤高不到哪裡去。他舉三星今年員工罷工當例子:記憶體部門賺的錢和其他部門差太多,分紅不均。 ![上面一條舊分界線把公司分成傳產與科技,下面一條新線分成有 AI 與沒有 AI,玻纖布鋼構等往左上跨到有 AI 側,手機筆電往右下落到沒有 AI 側。](/figures/redraw-the-industry-line.svg) 這一段對不投資的人也有用,因為他把同一個問題丟給每一個行業:你的業務怎麼跟 AI 接起來。他建議的順序是先用再想——應用不要叫別人做,先從自己每天的工作裡找一件 AI 幫得上的事。他拿財經M平方自己當例子:以前提供資料和分析師的判讀,現在把 AI 接上去,同一批資料可以生出更多東西。 我聽到這裡想到的是另一面。他說軟體這個詞用在這裡會誤導,因為軟體是這一波被打得最慘的一塊——印度有五百萬個程式設計師,AI 寫程式比人快又不睡覺;美國的金融業、法律業、會計師事務所都在裁員。所以「跟 AI 接起來」對多數人來說是雙向的:一邊是它能幫你省掉什麼,一邊是它能替掉你什麼。這兩件事得一起算,只算其中一邊的人會算出一個太樂觀或太悲觀的答案。 ## 可以參考的資料 - 《財經M平方》孫主任特輯(2026 年 11 月 12 日錄製,11 月 15 日上線),主持人 Roger、台灣經濟研究院景氣預測中心主任孫明德 - 台灣經濟研究院 11 月 9 日發布的台灣經濟成長率預測上修(節目中引用的版本) - 財經M平方在美國期中選舉隔天出的報告,統計分裂政府時期的歷史行情走勢 - 《呂氏春秋・首時》(戰國,公共領域) ## 帶得走的一件事 一個觀念:動力造好了,不代表用法已經出現,而判斷用法出現了沒有,看的是有沒有人開始為它付錢。孫明德那場舉手調查裡六成的人沒付錢,和那幾家模型公司得靠發債借錢來買機器,是同一件事的兩邊——一邊收不到錢,另一邊還在花錢。蒸汽機也是這樣:抽了幾十年的礦坑水,直到有人把垂直改成旋轉,它才從一台機器變成一個時代。 我試過的一個做法,和投資沒有關係:找一樣你家裡買了卻沒在用的東西——麵包機、相機、跑步機、某個訂閱——今天把它拿出來用一次,然後寫一行字,寫你之前沒用它的原因是不會用、沒時間,還是當初買錯了。這一行字會自己分類:前兩個是用法還沒接上,第三個是這台機器本來就不該買。過兩週再回頭看那一行,你會知道自己當時寫對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