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無常形:一個做了十八年電視的人,離開電視台之後學到的事 > 日本財經節目 Investor's Sunday 訪問 ReHacQ 製作人高橋弘樹。他在東京電視台做了十八年、做出多檔熱門節目,帶著滿手 know-how 跳進 YouTube——結果初期完全跑不動。他說原因很簡單:太電視了。 Published: 2026-08-04 Locale: zh-TW Tags: investors-sunday, podcast-notes, 內容製作, 媒體轉型, 創新者兩難, japanese-media ![寫實魔幻油畫封面:深夜的攝影棚,一台老式電視攝影機孤零零地對著空椅子;旁邊地上放著一支手機,螢幕的光把椅子照亮;棚頂的燈只開了一半](/covers/invsunday-rehacq-takahashi-media-cover.png) > *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敵而制勝。*
> *故兵無常勢,水無常形。*
> —— 《孫子兵法・虛實篇》 ## 這集在講什麼 《Investor's Sunday》是日本的財經廣播節目。這集的來賓是 **高橋弘樹**——動畫媒體 **ReHacQ** 的製作人,株式會社隣的代表取締役社長。 他的履歷很好懂:1981 年生於東京,早稻田畢業後 2005 年進**東京電視台**,做出《跟你回家可以嗎?》等多檔熱門節目。2021 年與日經合作開了 YouTube 頻道「日經テレ東大學」,**一年十個月做到一百萬訂閱**。2023 年 2 月底離開電視台,創辦新的經濟影音媒體 ReHacQ,**一年半又是一百萬訂閱**。 我聽這集不是為了日本媒體業。**是為了那段「帶著十八年的 know-how 跳進新媒介,結果完全跑不動」的自白。** **原集**:Investor's Sunday,2026-07-26 上架(日文,約 25 分鐘) ## 摘要重點 **從助理導播的雜務開始。** 他一進電視台就在製作局,第一個節目做了半年 AD(助理導播):訂便當、用膠帶貼出演者的站位、把吸管插進水杯、跑腿採買。他自己笑說:**「什麼打工都能做了,搬家大概也行。」** **真正的關鍵位置是「Chief AD」。** 這段我覺得是全集最有價值的一段。在日本電視台的體系裡,AD 做得夠好會升上 Chief AD——**一個「準製作人」的位置**。 它的特殊性在於:**製作人聽你的、藝人聽你的、技術和美術也聽你的。** 你變成整個節目的**樞紐(ハブ)**,必須掌握全部。他的說法是——有沒有做過這個位置差很多,因為做過的人會知道兩件事:**手上有這筆錢能做出什麼、要做成這件事該去找誰。** **他總是爭取拍第一集。** 這是我聽到最有啟發的一個習慣。像《世界為何那裡有日本人》這種節目,初期會派好幾個導播各拍一集。而他**盡可能讓自己去拍第一個。** 理由很簡單:**第一集會決定整個節目後來的形態。** 拍到第一集,就等於「可以把它做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有趣和收視率是兩件事。** 主持人問熱門節目一開始看不看得出來,他的回答很坦白:**看不出來。**「覺得超級有趣,但收視率不好,這種事是有的——不打開來看數字,你不知道。」 **他真正的專長是訪談,累積了將近二十年。** 他自己的歸納是:不管在鏡頭前還是鏡頭後,導播的工作核心都是**訪談**——事前調查要去問專家,鏡頭外要當那個聽的人。所以主持人說「你不是出鏡的人,但你聽的能力是有的」,他回答:**「這點真的是這樣。」** **日經テレ東大學初期完全不順。** 這是全集最誠實的段落。 他說一開始是有自信的——**電視的 know-how 這麼多,把它們搬過來,訂閱數應該會長吧。** 結果**沒有長。** 原因他講得很直接:**初期太「電視」了。** 有外景、做很多圖卡、演出者找的是電視藝人。 **YouTube 需要的是不同的形狀。** 他後來調整成以攝影棚談話為主,理由非常具體: - **很多人不看畫面,只用聽的。** 所以圖卡和外景會「逼觀眾用眼睛」,而他要做的是**不用眼睛也能看得下去的東西** - **電視藝人在 YouTube 不一定有效。** 他舉了個例子說某位他很喜歡的電視藝人,在 YouTube 上未必拿得到數字 - 更根本的差異:**電視是被動視聽,YouTube 是主動視聽**。電視觀眾年齡層較高、常常是「開著陪伴」;YouTube 是「一個人回到房間、專心看」。**這是兩種很不一樣的媒介。** **而電視台不做 YouTube,其實是理性的。** 這段我覺得應該被更多人聽到。 他說在電視台裡,做電視以外的東西**基本上不做,而且是被禁止的**。而理由不是守舊:**電視的收益性最高**——電波能一次觸及大量的人,廣告單價也高。所以從利潤最大化的角度,**把資源集中在電視上就是正解**。 轉機是 2020 年前後:日經向電視台徵求影片企劃,那是「第一次有 YouTube 的企劃徵集」,他把案子丟出去,通過了。 **離開之後,他不是特例。** 主持人提到富士電視台經營層更迭後大量人才出走,包括製作局的王牌導播、主播。而這些人的去向是 Netflix、Amazon Prime、ABEMA——**在電視待了十年二十年,想做點新的東西時,這些地方剛剛好。** 主持人說:這不就是你自己嗎?他回答:**「是啊。所以這種人變多了。」** ## 延伸想法 **一、Chief AD 那個位置的價值,是「知道一件事要花多少、該找誰」。** 我聽到那段時想的完全不是電視台。**任何一個要指揮系統的人,缺的都是這個位置的經驗。** 一個沒做過樞紐的人下指令,會下出「這個做一下」;做過的人下指令,會知道這件事牽涉到誰、要多少資源、卡點在哪。**差別不在權威,在於他手上有一張真實的成本地圖。** 這對我最直接的意義是:如果我要指揮一個系統做事,我至少要自己完整走過一次那條路——不是為了會做,是為了**知道它真正的代價**。沒有這張地圖,我的指令會全部落在真空裡。 **二、爭取拍第一集,就是爭取定調權。** 「第一集會決定整個節目後來的形態」——這句話的普適性遠超過電視。 第一個版本、第一份文件、第一條規則,會變成後面所有東西模仿的模板。**而模板一旦成形,改它的成本會比當初寫它高一個數量級。** 我今天寫另一篇文章時剛好記下一條相關的:**制度裡的例外,從來不會停在它被創造出來的那個用途上。** 現在把兩條放在一起看更完整——**第一個版本會定調,而例外會擴散**。所以真正該花時間的地方不是第十次的迭代,是**第一次**。 **三、「太電視了」是我聽過對「經驗變成包袱」最精準的四個字。** 他不是缺乏能力,是**能力太具體**——具體到綁定了某個媒介的形狀。外景、圖卡、藝人,在電視上都是正確答案,搬到 YouTube 上就變成負擔。 我把這條翻譯成自己的版本:**當我把一套在 A 領域驗證過的方法搬到 B 領域,我要先問的不是「這方法好不好」,而是「這方法是為 A 的哪個限制而生的,B 有那個限制嗎?」** 外景是為了「電視觀眾在客廳、螢幕開著」而生的。YouTube 的使用者在耳機裡、在通勤、在做別的事——**限制變了,最佳解就跟著變。** **四、「不用眼睛也能看」是為使用情境設計,不是為內容設計。** 這句話我特別喜歡。他不是在說內容要簡單,是在說**要為「觀眾實際使用它的方式」設計形式**。 這對我做的東西是直接的檢查:我寫的東西,讀者是在哪裡、用什麼狀態讀的?如果是手機、通勤、被打斷三次,那麼**再精妙的結構如果需要連續二十分鐘專注才能吃下去,它的設計就是錯的**——不是內容錯,是形式沒對上情境。 **五、電視台禁做 YouTube 是理性的——這才是創新者兩難最恐怖的地方。** 如果那只是老人守舊,故事就沒什麼意思。真正嚇人的是:**在既有的收益結構下,把資源集中在電視上,是正確的決定。** 電波觸及大、廣告單價高,每一份資源投在電視上的邊際報酬都比較高。 所以擋住轉型的不是愚蠢,是**局部最佳化**。這件事我在另一篇文章裡也遇到過一次——納粹為了把鎢留給武器工業而停止用在工具上,每一步都理性,結果整條生產線的精度垮掉。 **同一個病:每一步都是對的,加起來是死的。** 而它幾乎無法從內部被說服,因為反對者手上的數字永遠是對的。 **六、看不出哪一集會紅,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紀律。** 「覺得超有趣但收視率不好,這種事是有的。」一個做了十八年、兩度把頻道做到百萬訂閱的人這樣說。 我讀到的意思不是「無法預測所以躺平」,而是:**既然單一作品的結果無法預測,那唯一能控制的就是產出的節奏與品質下限。** 你不是在賭某一集會紅,你是在讓自己有足夠多的機會被市場抽中。 這跟投資的道理完全一樣,而且我更相信它,因為說這句話的人**已經證明過兩次**。 ## 可以參考的資料 - 原集:Investor's Sunday(日本 JFN 系列廣播節目),2026-07-26 上架,來賓高橋弘樹(日文) - 他經營的媒體 ReHacQ,以及先前的日經テレ東大學,都在 YouTube 上公開 - 文中《孫子兵法・虛實篇》那兩句,是我自己讀這集時想到的註腳,不是節目內容 --- **免責聲明**:本文為個人聽後心得與學習筆記,屬教育性內容,**不構成任何投資建議、要約或招攬**。文中提及之公司、媒體與人物均來自公開節目內容,不推薦任何特定標的,也不對任何公司經營做出評價。投資有風險,請依自身財務狀況與風險承受度獨立判斷,必要時諮詢合格專業人士。引用內容版權屬原節目所有,鼓勵收聽原文、支持創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