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執照給你四千九百八十萬訂閱:ReHacQ 製作人談電視還剩下什麼 > 日本財經廣播節目 Investor's Sunday 訪問 ReHacQ 製作人高橋弘樹(後編)。他談離開電視台之後接不完的雜務、平台規則的不可預測,還有一件很少人講明白的事:電視台真正的優勢從來不是內容,是一張讓你從四千九百八十萬人起跳的執照。 Published: 2026-08-04 Locale: zh-TW Tags: investors-sunday, podcast-notes, 媒體轉型, 平台風險, 結構性優勢, japanese-media ![黃昏的城市公園草坪,前景一小攤雨後積水映著整片開闊天空與遠方的電視塔,草地上躺著一台亮著螢幕的筆電,視線沿著草地一路退到遠處的城市天際線](/covers/invsunday-2026-08-02-rehacq-interfm-cover.png) > *井蛙不可以語於海者,拘於虛也;*
> *夏蟲不可以語於冰者,篤於時也;*
> *曲士不可以語於道者,束於教也。*
> —— 《莊子・秋水》 莊子沒有罵那隻青蛙笨。他只說牠「拘於虛」——被自己所處的那個洞限制住了。夏蟲也不是不用功,牠只是活在沒有冰的季節裡。 這集談的其實就是三個洞:一個做內容的人被自己十八年的習慣困住的洞、一個產業被自己的收益結構困住的洞,還有一個我們每天都在挖深的洞——演算法。 ## 這集在講什麼 《Investor's Sunday》是日本的財經廣播節目,這一集是 **高橋弘樹** 專訪的後編(前編的心得我另外寫過一篇)。他是動畫媒體 **ReHacQ** 的製作人、株式會社隣的代表取締役社長,在東京電視台做了十八年,兩度把一個頻道從零做到一百萬訂閱。 前編談的是他離開電視台的過程。這一集談的是**離開之後**:公司怎麼運作、錢從哪裡來、電視台還剩下什麼、以及他認為未來五年該做什麼。 聊天的氣氛很鬆。開場他半開玩笑說想在 interfm 做一個只放九〇年代音樂的節目,主持人當場說「就做吧」。但整集聽下來,扎實的東西不少——尤其是他把「電視台為什麼強」講得極其具體的那一段,我認為那是全集最有價值的三分鐘。 **原集**:Investor's Sunday,2026-08-02 上架(日文,約 25 分鐘) ## 摘要重點 **他同時是三種身分,而且自己也搞不太清楚。** 隣是自己的公司,他是經營者;同時他是 CyberAgent 的正社員,掛 ABEMA 的 GP(General Producer,大約是專門職的部長);剩下的零星演出以個人身分接。他自嘲連社會保險有沒有繳對都不確定。隣大約十五人,除了 ReHacQ 之外也接企業影片——他特別提到自己做過一支保險公司的入職影片,「那個當然不能做成戀愛實境的樣子」。 **經營者的一半時間,在處理不是創作的事。** 在公司裡,缺人有人資調度、缺器材有人採購、缺預算可以申請。獨立之後全部自己來:寫招募頁、面試、發注、看出勤、回信。他說現在最頭痛的是 Wi-Fi——直播一直出事故,查下去才發現公司用的是家用網路;換成商用要施工兩週,中間為了不斷線還得另外簽一個約、一週後再解約。「這種事全部都要自己做。」 **他其實不太想跟人講話。** 工作就是講話,所以不錄影的時候,他希望沒有人來敲門。辦公室對面是新宿御苑,他常在草坪上開遠距會議;傍晚會去二丁目走走,說那裡「已經是在觀察人類了」,各種氣味混在一起,不像日本。 **廣播是他最陌生的媒介,也是最和平的那一個。** 東京電視台體系裡沒有廣播,所以他過去沒興趣。真做了之後發現聽眾層完全不同、反響比較弱,但**沒有即時數字追著跑**——收視調查兩個月才做一次,其餘時間根本沒在測。相比之下 YouTube 與社群「每天像在打仗」,看得到對手、看得到留言、演算法本身就設計成激烈,他形容自己因此會胃痛。 **「離開電視台還能繼續做影像」,在他那一代人眼裡是奇蹟。** 這段講得很誠懇:以前要做綜藝或戲劇,出得起錢的只有電視台;離開電視台,等於放棄做影像,頂多轉去接客戶案。而現在不但做得成,還有一套能把它變現的系統——他把這件事直接歸功給 Google。「比我更上一輩的人,會覺得這不可能。」 **電視棚很厲害,但他認為性價比不好。** 一個攝影棚裡二十個人,加上後場大概三、四十人,做出六十分鐘。天花板的高度、燈光、佈景、攝影機都跟網路的規格不是同一件事——「真的很厲害」。但他覺得未來就算追加同樣的預算,方向會從「加人」轉成「加內容」,因為錢有會讓數字成長的花法,也有不會的。 **電視最後的護城河,是一家人吃飯時開著的那台。** 他認為即時收看的必要性已經沒有了,內容會走向可以隨時回看的形態。但有一種東西網路做不到:**隨便開著、沒有很認真在看、一家人一邊聊天一邊瞄兩眼。** 他點出關鍵世代是家裡有三歲到九、十歲小孩(開始上補習班之前)的家庭——因為小孩看的 YouTube 大人看不下去,而電視的綜藝跟動物節目,大人小孩可以一起看。他說這種文化「應該要留著」。 **還有一件網路做不到的事:不知道的東西會自己流過來。** YouTube 是你自己去搜尋,然後演算法讓你越來越專精。主持人接了一句我覺得很重的話——這樣下去,**世間的事會越來越不懂**。他自己一度只看 YouTube,後來又慢慢回到電視。 **真正的 mass,只有電視能做,而理由是執照。** 這是全集最硬的一段。關東的廣域執照,換算成 YouTube 的說法,等於**你一開始就有四千九百八十萬訂閱**,而且那個箱子裡只有五個頻道。他自己拚到快兩百萬,要跟大概一百萬個頻道搶。所以那是完全不同的戰法。他認為網路媒體能達到的是「某一個節目做到跟電視台招牌財經節目差不多的影響力」,但整體黃金時段的量級是另一回事——而那個東西他覺得該留著。 **地方電視台與地方廣播比較辛苦,出路是統合或提攜。** 他觀察到動作是從關西的準鍵局與東海地區(名古屋、岐阜、三重一帶)先出現的,因為鍵局還有餘力。做法是跟網路圈的人一起做 IP,同時在放送與網路上架。ReHacQ 自己也跟 ABEMA 共同出資做了一個戀愛實境節目,本編兩邊都放,他們額外做了一個「一起看」的衍生內容。至於地方廣播,他認為傍晚開車那個時段的死忠聽眾仍然很強,是那些電台的金雞母,只是成本高、規模大概會縮。 **收益有三條線,最大的那條不在最顯眼的地方。** YouTube 的廣告分潤、企業贊助(他說比同業的商業媒體少),還有第三條:**因為看到 ReHacQ 而找上門來的製作案**——委託他們做節目、做企業影片。他說這條「作為營收可能是最大的」。 **平台變現變差?他說沒什麼感覺,但看你怎麼玩。** 規則不公開,評價標準到底是播放次數還是觀看時間也沒講,而且平台會不時調整——所以被改掉的人收入自然掉。他的判斷是:**YouTube 一直在往「王道」的方向改**,越來越看長期價值,所以靠取巧成長的會越來越難;相對地,好好邀到來賓、好好把話聽完、做別的地方聽不到的東西,反而不太受影響。他就是這樣做的。 **接下來五年想做的:接案要接好,還有增加取材。** 前者他形容成「切實的願望」。後者比較有意思——公司裡有戰地攝影師,去黎巴嫩、加薩周邊、沖繩邊野古現地取材。這種東西**在網路上正常做是回不了本的**,他用了一個很好的比喻:像 UNIQLO 開在銀座的店,不知道那家店本身賺不賺錢,但它是旗艦,該做。 **現在會爆的,是理系教養。** 這是我覺得最有啟發的一段。他說物理的內容特別會轉,一位在美國做物理研究的學者影片非常受歡迎,連早稻田工學部研究者的影片都衝到會讓人覺得能破百萬次。原因他推得很清楚:從 niconico 一路流過來的傳統,做的是人文與社會科學,**理系沒有被挖過**;而且家長願意讓小孩看。他請那位學者用小孩聽得懂的方式講相對論,講給自己小孩聽,小孩的反應是——「這不就是浦島太郎嗎。」 **商業影音已經是戰國時代,但每家有每家的顏色。** 同類型的媒體、電視台自己的財經頻道全都進場了,競爭激烈。可是他觀察到各家紅的東西不一樣:有的是 AI 主題的來賓會紅,有的是足球、股票、健康,而他們是理系教養、歷史、政治。「經濟大家都在做。」下一步他想養 IP——自己出資做的節目,格式可以賣,也可以二次展開。 最後主持人開玩笑說要投資他,他笑著擋掉:「出錢的人也會出嘴啊,叫你把不動產賣掉之類的。」然後補了一句——**「我就是為了這個才辭掉公司的。」** ## 延伸想法 **一、同樣的成長率,在不同的位置上不是同一件事。** 「執照等於四千九百八十萬訂閱起跳,而且箱子裡只有五個頻道」——這是我聽過對結構性優勢最具體的一句描述。它不是內容比較好,不是團隊比較強,是**分母被法律限制住了**。 換到看公司上,這是最容易被成長率蓋過去的一件事。兩家公司同樣年增三成,一家是在受保護的位置上、對手數量被限制住;一家是在完全開放的市場裡跟一百萬個人搶。前者的三成可以外推,後者的三成隨時可能被下一個進來的人吃掉。**估值真正該給的溢價在位置,不在速度。** 但這句話有另一半:位置的價值來自稀缺,所以要問**稀缺還在不在**。五個頻道之所以值錢,是因為當年只能有五個。他自己也承認即時收看的必要性已經沒了——執照鎖得住頻道數量,鎖不住注意力。 **二、缺口在沒人挖的地方,不在最熱鬧的地方。** 商業與財經內容已經是戰國時代,而理系教養一挖就爆。這件事的結構很乾淨:需求一直都在(家長甚至更願意讓小孩看),但供給端因為歷史路徑而長期缺席。 這跟找產業瓶頸是同一種思考。**熱鬧的地方是需求端的熱鬧,賺錢的位置在供給稀缺的那一層。** 大家都在做的題目,做得再好也只是把毛利往下壓;沒人做而又真的有人要的東西,才有訂價權。所以與其問「這個題材現在紅不紅」,不如問「如果需求再翻一倍,最先不夠用的是什麼」。 **三、規則不是你能定價的變數,所以不要把身家壓在規則上。** 平台不公開評價標準,而且會改。他自己沒什麼感覺,但靠取巧成長的人被改掉就掉。他的應對方式不是去猜規則,是**做一件無論規則怎麼改都還算數的事**——把來賓邀好、把話聽完、做別處沒有的內容。 這對任何一家高度依賴單一通路的公司都成立:搜尋排名、平台分潤、大客戶的採購政策、某一國的補貼。這些是別人手上的旋鈕,你連它現在轉到幾都看不到。所以評估時該問的不是「現在分潤多少」,而是**「規則改成對我不利的版本,這門生意還剩下什麼」**。答案如果是「沒有」,那不是成長股,那是一個部位。 **四、如果資訊全是自己搜來的,那所謂的多方查證可能是同一個來源查了很多次。** 「不知道的東西會流過來」對上「演算法讓你越來越專精」,這正是井蛙那句話的現代版。青蛙不笨,牠只是沒有機會遇到海。 投資上這件事的殺傷力很具體:當你已經有了看法,接下來搜到的、被推薦的、留言認同你的,都會是同一個方向。你以為查了五個來源,其實是同一個判斷被複誦五次。**分辨雜音與結構的前提,是你的輸入裡真的有你不同意的東西。** 比較實際的做法有兩個:一是刻意保留一條「不請自來」的通道——你沒有選它、它就是會流過來的東西;二是在下判斷前,先把**最強的反方說法寫下來**,寫不出來就代表你還沒讀夠。 **五、累積的數字不是通行證,每一次都會被重新審一遍。** 他說訂閱一百萬跟三百萬其實差不多,因為被評價的是**單支影片好不好看**;訂閱了但影片沒被選中,一樣沒用。 這對投資的對應非常直接:市占率、品牌、裝機量、累積用戶,這些存量指標常被當成護城河的證明,但它們只是「上一期的結果」。真正該追的是**每一期都要重新產生的那個東西**——留存率、續約率、新客戶的取得成本有沒有在變貴。護城河不是一個名詞,是一個每季都要重驗的假設。 而重驗要能執行,就得事先把線畫好:**哪一個數字掉到多少,代表我原本的判斷錯了。** 沒有這條線,任何壞消息都可以被解釋成暫時的。 **六、可以有不求回本的部位,但必須事先講清楚它是旗艦,還要有預算上限。** 戰地取材在網路上正常做是回不了本的,他還是要做,用旗艦店來類比。我覺得這個框架本身是對的:組合裡確實可以有一些部位,它的功能不是報酬,是資訊、是選擇權、是讓你留在牌桌上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但這裡有一個很細的分界。**旗艦與失血的差別,不在賠不賠錢,在於當初有沒有講清楚它不用賺,以及賠到哪裡就停。** 事先說好「這是旗艦、上限是這麼多」,那是策略;事後才發現一直在賠、又捨不得收,那是虧損被追認成了策略。 同樣的話換到自己身上也成立:花在學習、實驗、寫東西上的時間,本來就不該用短期報酬去衡量——但要說清楚配多少,不然它會悄悄地把主業的資源吃掉。就像他說的,經營者一半的時間都花在「這支筆要找誰買」上面。 ## 可以參考的資料 - 原集:Investor's Sunday(日本 interfm),2026-08-02 上架,來賓高橋弘樹(後編,日文) - 同一位來賓的前編心得,我另外寫過一篇:〈水無常形:一個做了十八年電視的人,離開電視台之後學到的事〉 - 他經營的 ReHacQ,以及先前與日經合作的頻道,都在 YouTube 上公開 - 文中《莊子・秋水》那三句,是我讀這集時想到的註腳,不是節目內容 --- **免責聲明**:本文為個人聽後心得與學習筆記,屬教育性內容,**不構成任何投資建議、要約或招攬**。文中提及之公司、媒體與人物均來自公開節目內容,不推薦任何特定標的,不提供目標價或操作建議,也不對任何公司經營做出評價。引用之說法可能存在轉述誤差或時效落差,請以原始來源為準。投資有風險,請依自身財務狀況與風險承受度獨立判斷,必要時諮詢合格專業人士。原節目版權屬其製作者所有,鼓勵直接收聽、支持創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