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瓶頸不會消失,只會搬家——股癌 EP692 聽後心得 > 從股癌 EP692 談 AI 供應鏈的真正限制條件、SaaS 末日論的破產,以及一位父親在異國餐桌上被提醒的事。教育性個人筆記,非投資建議,不推薦任何個股。 Published: 2026-08-30 Locale: zh-TW Tags: 股癌, AI供應鏈, 光通訊, 投資心法, 親子教養 ![黃昏時分的巨大貨運場,成千上萬個相同的板條箱一路排到視線盡頭,全部匯向遠處唯一一道亮著燈的窄門,前景一名工人拿著板夾站著。](/covers/gooaye-2026-08-29-ep692-cover.png) > 盛年不重來,一日難再晨。 > 及時當勉勵,歲月不待人。 > > —— 陶淵明《雜詩・其一》(東晉,約 5 世紀) ## 這集在講什麼 股癌 EP692(2026-08-29)是一集標題只有一個啤酒符號的節目。前半段幾乎沒有市場,是主委在北海道帶著兩個小孩旅行的流水帳:怕吵到別人所以專挑有包廂的餐廳、兒子把寶可夢玩透之後居然就不玩了、為了一瓶原價兩三千的酒不肯用一萬塊買而跟老婆吵。中段才轉進市場,講 Salesforce 與 Anthropic 的合作、Marvell 上修、NVIDIA 電話會議之後供應鏈到底卡在哪。後半段回答聽眾提問,包括一位半導體工程師要不要為了兩倍薪水換工作、一位獨生子問台灣的長照與醫療該怎麼辦。 有趣的是,前半段跟中段其實在講同一件事。旅行那段的關鍵句是司機講的:「有時候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市場那段的關鍵句是——你把記憶體的缺口繞過去,缺口就跑到載板上。兩句話都在說:**限制條件不會被消滅,它只會換一個位置繼續存在。** ## 摘要重點 **一、「軟體末日」被兩位當事人親口否認。** Anthropic 與 Salesforce 推出合作方案,未來可以在 Anthropic 的介面裡直接使用來自 Salesforce 的數十個外掛,反過來在 Salesforce 裡也能把 Anthropic 的模型當預設選項。兩位執行長在同一個財經節目上都說了:根本沒有所謂的軟體末日,這比較像是正和賽局。主委補了一句更要緊的:嚴格說起來巨頭也都是軟體,難道巨頭都要死了嗎?他一年來一直反對的就是那種「軟體歸一類、硬體歸一類,然後某一類集體去死」的切法。真正在發生的不是消滅,是**價值分配的大洗牌**。 ![左邊是兩個等大的方塊、其中一個被打叉,代表「一類活一類死」的切法;右邊是同一條產業鏈的五層長條,長度各不相同,中間幾層特別長,代表價值往某幾層集中。](/figures/not-extinction-but-redistribution.svg) **二、Salesforce 的動作比它的產品口碑更值得看。** 主委說這家公司在業界的評價其實普普,抱怨的人不少,但創辦人一啟動狀態,轉身速度非常快——**第一時間就放棄了介面層**,把資源整個推到後面的應用與行動層。理由是它握著大量的企業數據與流程知識。「誰有數據誰就有黃金」這句話講了十幾年,過去的問題是沒人知道怎麼用,現在有 AI 了。順帶一提,這個合作在商業上是兩筆帳單:用哪一邊的介面、呼叫哪一邊的服務,各付各的。表面和諧,底下就是在爭誰拿到定價權、誰變成套餐裡比較小的那一份。 ![三層堆疊的方塊,最上層用虛線畫並往右上飄離,下面兩層留下且越往下越厚,左側一支向下的箭頭代表資源往下移。](/figures/give-up-the-interface-layer.svg) **三、光通訊是這波反彈的主軸。** Marvell 上修財務預期,主委判斷最大的一塊是給 Google 的客製化晶片開始放量,但上修裡很大一環是光通訊——執行長點名了 Scale Up 的光互連交換晶片是後面的成長動能。這一族群修正了很長一段時間才重新醒過來,從最上游材料到中間封裝都在跑,不少已經創新高。 **四、NVIDIA 真正的護城河可能不在晶片本身。** 有分析機構實測了一顆專門做推論的自研晶片,在每瓦效能上贏過現行旗艦,文章一出又有人開始懷疑 NVIDIA。主委的回應是:測試很公允,但那顆晶片本來就是為推論設計的,訓練那種暴力用途仍然不足;而且模型也好晶片也好,每一兩個月就有人宣布自己最強,到最後你根本記不住誰最強。他真正在意的是幾個月前節目上提過的一個疑問——為什麼 NVIDIA 採購的光學與雷射元件數量,遠超過它自己做東西所需要的量?他當時給的判斷是:**它在把對手擠出去**。你今天要出一台伺服器,光通訊元件、交換機、板子、組裝能量全都要有,而這些環節現在通通在缺貨。跑分再漂亮,拿不到產能就出不了貨。所以「你只要跟他吃過飯那家公司就會漲一倍」的那些飯局,回頭看是一個布得很深的局。 ![上排八個被填滿的方格代表一次買走的元件,其中三格是自己要用的、五格是先鎖起來的;下排八個空的虛線方格代表別人買得到的,全是空的。](/figures/buy-more-than-you-need.svg) **五、缺貨會搬家,不會消失。** 市場在討論記憶體堆疊要從十二層降到八層甚至四層,理由是價格與供給。但主委指出,KV 快取需要的容量不會憑空變少,容量要補回來就得靠更大的板子面積——而載板本身就是目前最緊的環節之一。所以這個調整**只是把缺口從 A 移到 B**。他也提到馬斯克的態度:AI 成長率兩百趴、記憶體產能成長率幾十趴,那當然會漲價,我認了。但不是每個老闆都有這種腦袋和這種形式,多數人要對股東交代,就會開始到處鑽、到處撞,找財務數字比較好看的替代路徑。而每一次鑽撞,都會在別的地方生出新的機會與新的短缺。 ![左右兩格對比,每格有兩條橫條代表記憶體與載板,橫條末端的缺口區塊在左邊集中於記憶體,右邊縮小後轉移到載板,兩邊缺口面積相當。](/figures/the-gap-moves-house.svg) **六、玩具悖論:他兒子把寶可夢玩透之後,就不玩了。** 三歲小孩後來熟到能靠聲音辨識每隻寶可夢、屬性相剋也搞得清楚,全部摸透那天就整個失去興趣,轉去玩另一套卡牌,而且快感來源已經變成收集稀有卡、想把普卡全丟掉。主委的警覺是:**孩子喜歡的東西正在從「玩具」變成「買東西」這件事本身。** 上一代家長物資不夠,小孩拿樹枝跟電池就能假裝成格鬥選手玩一下午;這一代家長剛好相反,什麼新東西都想立刻買給小孩,結果可能是把多巴胺的閾值提早推高。他說「我是為了你好」這個念頭本身就是錯的,那是每一代家長各自要克服的東西,只是內容不同。 ![兩條曲線,代表熟練度的線一路往上走到頂,代表興趣的線先上升後在「全部摸透」那條虛線處急墜到底,下方一支箭頭把快感來源從左邊移到右邊。](/figures/mastered-then-bored.svg) **七、你永遠只會想要更多錢——所以要留下能對答案的紀錄。** 這集他推薦了手機內建的日記程式:拍一張照片、寫幾句、附上地圖與地點。他寫進去的內容包括某天早上做了很韭菜的操作、覺得自己是白痴、想乾脆今年不要碰股票了,結果隔天買的東西直接開燈,又突然覺得自己什麼都沒做錯。他說人會忘記很多事,而且會把不錯的事情裹上糖衣,久了想法就會偏掉。這其實就是交易日記的原理,只是換了一個你自己願意寫的形式。 ![一條起伏很大的折線代表當下寫下的紀錄,另一條幾乎平順且被抬高的線代表事後的記憶,兩條線之間的低點被虛線連起來,顯示低谷被抹平。](/figures/memory-gets-sugar-coated.svg) ## 延伸想法 ### 「新聞說這個產業要被 AI 取代了,我手上的股票該不該砍?」 這是最常見的痛點,而且問題出在框架不在標的。「某某要被取代」這種說法之所以好用,是因為它把世界切成兩堆——一堆活、一堆死——只要記住自己站哪堆就好。但這集當事人自己出來否認的正是這種切法:巨頭也是軟體,模型公司也要買別人的雲。**真正在動的是價值往哪一層集中,不是哪一類東西整批消失。** 所以砍不砍的問題要換成:**這家公司站在價值鏈的哪一層,那一層換不換得掉?** Salesforce 的例子給了一個相當可操作的判準——它主動把介面層讓出去了。介面層是最容易被新玩家用更好的體驗吃掉的一層,它認賠讓出,把資源押到自己真正換不掉的地方:企業累積多年的流程知識與資料,以及客戶願不願意把資料交出去這件事。第二個判準因此浮現:**看資料的所有權往哪邊倒。** 主委提到很多企業會猶豫要不要把資料交給模型商,有些甚至堅持要落地在自己國家;而模型商目前爬的幾乎都是公開資料。閉鎖的企業資料在誰手上,會決定價值最後落在誰那裡——這件事還沒有答案,他自己壓的是模型端會拿比較多,但也明說可能猜錯。 ![一個還沒傾斜的天秤,左盤是模型端握有的公開資料、右盤是企業端握有的閉鎖資料,橫樑水平,上方一個大問號。](/figures/who-holds-the-data.svg) 一個誠實的用法是:把「這家會不會死」換成「如果我錯了,是錯在哪一層」。你答得出來,才算真的有看法。 ### 「跑分贏了,是不是該換股?」 這集給了一個很少被講清楚的分野:**產品力跟交付能力是兩件事,而現在的限制條件在後者。** 在正常年份,產品好就會贏,因為產能是可以買到的。但這集描述的環境是「每個環節都在缺」,主持人甚至不敢點名哪一環最缺,因為他一講那家就會漲。在這種環境裡,資源的支配權比技術指標更決定誰能出貨——一次買超多、不計代價買、把供應鏈整套鎖住,這是規模帶來的優勢,不是技術帶來的優勢,而且新玩家很難短期複製,因為那需要長期的供應鏈管理經驗,出一點差錯時程就往後拖,等你做出來人家又往下一代跑了。 ![三條由上而下的橫條,最上面的產品跑分條很長,中間拿得到的產能條很短,最下面的實際出貨條被一條垂直虛線切齊在短條的長度上。](/figures/score-versus-shipment.svg) 從這裡可以長出一個判讀利多的習慣:**看到任何「某環節被繞過去了」的好消息,先問這個缺口移到哪去了。** 記憶體降層看起來是解決了記憶體,實際上把壓力推給了板子;主委說得直白,你要的板子面積更大,還是會缺。這種問法會讓你少上一次當——**利多的內容常常只描述了被移走的那一半,沒描述被移過去的那一半。** 而被移過去的那一半,往往才是接下來真正稀缺、真正有定價權的地方。 同一個框架也適用於反過來的情況:當某族群修正很久之後突然醒過來,要問的不是「它漲了嗎」,而是「是誰把限制條件移到它身上的」。光通訊這波之所以站得住,是因為每多出貨一台伺服器就必須多用它,這是結構性的需求,不是情緒。 ### 「我要不要為了兩倍薪水換工作?」 有位在外商半導體待了七年的聽眾問這題:公司很賺但不分紅,老同事找他回去薪水兩倍以上,代價是平常幾乎見不到小孩。他自己補了一句,經濟狀況還過得去,但也想持續增長。 主委的回答繞了一圈才回到重點:**如果你已經有閒錢可以投資,那你要的就不是錢了,你要的是「更多」,而更多是沒有終點的。** 他說不管有多少錢,人都只會想要更多,很少人知道什麼時候該停;財富自由背後真正的變數是物慾下降,跟賺多少沒關係,因為在現代社會你一定有辦法把錢花光。他甚至拿一位創投人的說法自嘲:那些真的很有錢的人,沒有一個是「賺到某個數字就退休」的態度——會這樣講的人通常就不會賺到那個數字,所以這件事本身有點像詛咒。 我覺得這段真正的價值在後半句,而且它可以脫離投資單獨使用:**當你的收入來源開始從勞動轉向資產,你換到的東西應該是自由;如果沒換到,那就是哪裡做錯了。** 這是一句可以拿去檢查自己的話。很多人資產在長、可支配時間卻在縮,這不是市場的問題,是自己把目標函數寫錯了——而錯誤通常隱藏得很好,因為它看起來很像努力。 ![同一條時間軸上兩條交叉的線,資產那條一路往上,可支配時間那條一路往下,形成一個張開的剪刀口。](/figures/assets-up-time-down.svg) 這集最刺的一段不是他自己講的,是北海道那位司機講的。司機有個十二歲的女兒,現在已經不跟他說話了,融入了當地的朋友圈。所以當車上兩個小孩吵鬧、主委在道歉時,司機說:沒關係,讓他說吧,有時候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主委的補充很誠實——這種話大家都會跟你講,但當下你還是會覺得煩,要到晚上看著他們睡著的臉,才會想「早知道就讓他多講一點」。他給提問者的建議因此很簡單:如果你已經能明確辨認出你要的是孩子,那就先孩子;等孩子大一點不跟你講話了,你再去多賺錢也不遲。 順著同一條線,還有一段值得單獨記下來。他說自己以前推薦過的一些網路上的意見領袖,現在已經不看了,覺得有的譁眾取寵、有的腦袋不太行。然後他自己補上:世界是動態的,你們現在喜歡我,將來可能也不喜歡,那都是正常的——隨著你成長,你會找到真正適合你的東西,也會逐漸看得出誰是真的強者。這對聽任何節目、追任何人的人來說都是很健康的一句話。 ## 可以參考的資料 - 股癌 Gooaye EP692(2026-08-29),本文所有觀點的出處,建議直接聽原節目,尤其是後半段回答聽眾提問的部分 - Marvell 與 NVIDIA 的當季法說會逐字紀錄(各自投資人關係網站免費提供),本集提到的上修與缺貨說法都可以在原文對照 - 手機內建的日記類程式(iPhone 的 Journal 或任何你願意每天打開的替代品),本集推薦的原因是門檻低到你真的會寫 - 陶淵明《雜詩》十二首,公共領域,網路上有全文 ## 帶得走的一件事 **一個觀念:瓶頸不會消失,只會搬家。** 這集的市場段落把這件事講得很乾淨——記憶體太貴太缺,那就少用一點記憶體;但容量的需求沒有消失,於是壓力跑到板子上,而板子本來就是最缺的一環。你解決的從來不是問題本身,你只是把限制條件換了一個位置。 這條規律離開市場一樣成立,而且更常被忽略。你覺得錢是限制,於是換到薪水兩倍的工作,然後限制變成時間。你覺得時間是限制,於是外包掉所有雜事,然後限制變成注意力。你覺得孩子太吵是限制,於是給他 iPad,然後限制變成他不再需要你陪。 ![四行同樣長的軌道疊在一起,每行只有一格被塗成強調色,這一格從第一行的最左邊逐行往右移,形成一條對角線。](/figures/the-constraint-moves-down-the-line.svg) **每一次解除限制,都是在下注「新的那個限制我承受得起」——而多數人從來沒有把這個賭注寫下來過。** **一個今天就能做的練習:寫下你這週最想解掉的一個限制,然後在下面補一句「解掉之後,下一個卡住我的會是什麼」,然後標上日期。** 一句就好,不要寫成計畫。重點在第二句:它逼你把「解決之後的世界」具體化一次。一週後回頭看,你會遇到三種結果——猜對了(你其實比自己以為的清醒)、猜錯了(那個真正卡住你的東西,比你想的更接近你自己)、或者你發現那個限制根本不重要,一週之後你已經不在意了(那它本來就不該佔用你的注意力)。 這個練習之所以比「多想想」有用,是因為它留下了可以對答案的東西。這正是這集推薦寫日記的理由:人會忘記,而且會把過去裹上糖衣。你需要的不是更好的判斷力,是一份一週前的自己親筆寫下、沒辦法事後修改的紀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