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lumbia Energy Exchange 聽後心得:補貼撤掉以後,才量得出來誰在自己走 來源:Realpha 讀市場(blog.getrealpha.com) 原文與圖表:https://blog.getrealpha.com/blog/columbiaenergy-2026-11-17-ethan-zindler-and-lily-bermel-on-clean-energy-s-he/ > 2026 年 11 月 17 日《Columbia Energy Exchange》這集,主持人 Jason Bordoff 訪問彭博新能源財經的 Ethan Zindler 與哥倫比亞大學全球能源政策中心訪問學者 Lily Bermel。Zindler 說 BNEF 預估到 2036 年美國會蓋出 530 GW 太陽光電、約 100 GW 風電、約 400 GW 電池儲能,而清潔能源稅額抵減被砍之後,BNEF 原估的二到二成五折扣縮到只比法案前預測低約 6% 到 7%。教育性聽後心得,不含投資建議、不喊單、不給目標價,個人判讀可能出錯。 Published: 2026-11-18 Locale: zh-TW Tags: 清潔能源, podcast心得, 電網瓶頸, 資料中心用電, 能源政策 TL;DR: 補貼砍了,美國清潔能源建設量卻還在創新高,因為把它推上去的力量換成了二十幾年沒見過的用電需求成長;補貼撤掉這件事反而讓人第一次量得出來,哪些東西本來就在自己走。 ![黃昏低斜光下的大型太陽光電場,近景一排灰白貨櫃型儲能櫃被打亮,支架與鐵塔往畫面深處一座座退去,最遠的地平線上一道燃氣電廠蒸汽柱融進霧裡](/covers/columbiaenergy-2026-11-17-ethan-zindler-and-lily-bermel-on-clean-energy-s-he-cover.png) > 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 > > —— 辛棄疾《菩薩蠻・書江西造口壁》(南宋,約 1176 年) 2026 年 11 月 17 日這集《Columbia Energy Exchange》,主持人 Jason Bordoff 訪問兩位客人:彭博新能源財經(BNEF,彭博旗下的能源轉型研究機構)負責國家與政策研究的 Ethan Zindler,以及哥倫比亞大學全球能源政策中心訪問學者 Lily Bermel。Zindler 給的數字是,BNEF 預估到 2036 年美國會蓋出 530 GW 太陽光電、約 100 GW 風電,以及他說可能最重要的約 400 GW 電池儲能;而在《One Big Beautiful Bill Act》砍掉大部分清潔能源稅額抵減之後,BNEF 法案剛通過時估的二成到二成五折扣,現在縮到只比法案前的預測低約 6% 到 7%。Bermel 的說法是政策逆風正在吹,可是它改不掉結構性的順風——撐住建設量的是這個經濟體幾十年沒見過的用電需求成長。兩個前提:這兩套數字各有各的基準,不能放在同一把尺上;而且兩位都假設資料中心的建設節奏不被各州政策打斷。 ## 稅額抵減都砍了,清潔能源為什麼沒有垮? 因為需求同時爆出來,而風電、太陽光電與電池是現在最快蓋得起來的東西。Bermel 今年夏天發過一份報告叫《Glass Half Full》(半杯水),拿拜登時代的政策環境當基準——當時有《降低通膨法案》的抵減,也有美國環保署那套電廠法規——再套上現在的環境:法規撤掉、部分抵減移除,問未來十年清潔能源容量還會加進多少。她的答案是大約四分之三。她的理由不在模型裡,在市場結構:風電、電池與太陽光電已經是主流、成熟、市占高的技術,而且需求拉力強到去年併進電網的新增容量裡有九成左右是它們。 Zindler 這邊的數字從另一個基準起算。BNEF 拿自己在法案通過前的預測比,當時先喊二成到二成五的折扣,之後連續上調了幾次預測,現在只差 6% 到 7%。他說他不太理解外界為什麼吵得起來,上調的原因很單純:頂線用電需求強到替所有人提供壓艙物。他形容這是「一波把很多船都抬起來的潮水」,風電、太陽光電跟天然氣都在裡面。Bermel 補得更直白——我們得先講清楚在講哪一個杯子:她比的是跟拜登時代預期的相對量,Zindler 講的是清潔能源占總量的比例。四分之三跟 6% 到 7% 是兩把尺量出來的,一把對 2021 年的拜登基準,一把對 BNEF 自己法案前的預測,合在一起講會得出錯的結論。 ![左右兩個獨立的長條圖,各有自己的基準線高度;左邊那把尺的折扣條從很矮長回接近基準,右邊那把尺只剩基準的四分之三高](/figures/two-rulers-two-baselines.svg) ## 清潔能源創新高,跟天然氣大爆發,怎麼會同時發生? 因為分母在長。美國電力需求有二十幾年基本上沒有成長,市場是一個「換掉再補上」的市場——燃煤退役,燃氣與再生能源補上。現在頂線需求自己長出來,於是兩邊都在蓋。 ![左邊兩根柱子高度一樣、只是內部組成換掉,右邊第二根柱子整體長高並衝破原來的虛線頂](/figures/denominator-is-growing.svg) Zindler 的量級感是這樣:美國現在的總裝置容量大約 1,400 GW(GW=100 萬瓩),今年是建設紀錄年,明年再一個紀錄年,風電、太陽光電加儲能約 90 GW;接下來幾年會掉到每年 75 GW 附近,進入 2030 年代以後回到每年 100 到 110 GW,而那個年代他認為市場已經走過稅額抵減、站在自己腳上。他先把容量這個單位的限制講掉:儲能跟發電不是同一件事,再生能源的容量因數比燃氣、燃煤或核能低,所以不能拿新增容量去推同比例的新增發電量。 ![三根柱子構成先高、中間掉下來、最後更高的節奏,最後那根上色並標示已走過稅額抵減](/figures/build-pace-dip-then-higher.svg) 資料中心是這一輪需求的主力。他說目前占全美用電「我猜是 5% 左右」——這是他當場估的,不是查表來的——未來會變成三倍以上,而其中約三分之二由燃氣發電來供應。主持人把口徑推到全國,問這是不是也等於全美新增用電超過一半由燃氣供應,Zindler 的回答只有一個「是」,沒有再給數字。 ![一條長條裡資料中心只占左端一小塊,下面那條裡同一塊變長三倍以上,再往下拆出約三分之二由燃氣供應](/figures/data-center-share-triples.svg) 燃氣這邊還藏了一個反向的風險。他把資料中心的新增氣源需求加上液化天然氣出口的需求,推出未來幾年美國天然氣市場理論上可能轉緊;可是對某些管線容量不夠的資料中心來說,氣價可能往上跑。 ## 那些抵減,實際上補到了誰? Bermel 的判斷是:大部分流向本來就會蓋的大型開發商與公司,對他們形同免費的錢,一堆律師跟會計師因此很開心。 她的推論路徑是這樣:抵減撤掉之後建設量照樣起來,這件事本身就說明抵減沒有創造出「否則不會發生」的建設。她還加了一句我最想抄下來的現場觀察——企業開始不繞著抵減排案了,因為「你能叫工程承包商趕快一點,也就只能趕那麼多」。沒有人會把一個需要抵減才算得過來的案子推上檯面;抵減能在氣價變動、相對經濟性改變時幫案子算得過去,可是到目前為止沒有大幅改變這些案子的經濟性,也沒有改善它們活下來的機率。她說它更像是給那些熬過許可流程的公司一張折價券。 時程值得記一下,因為它決定什麼時候才看得出差別。風電與太陽光電的抵減實質上已經到期,只剩下「安全港」專案——已經動工或已經證明有實質進度的那些,這批的量不小,會在未來幾年陸續併網;儲能的抵減大約要到 2032 年才開始退場。太陽光電與儲能的抵減按資本支出的 30% 給,花一億美元買電池就拿三千萬美元抵減;風電是按實際發電量給,發多少拿多少。 於是出現一個被制度扭出來的形狀:太陽光電設備現在很便宜,電池那 30% 還拿得到,所以市場上流行蓋一個尺寸合理的太陽光電場,掛一顆巨大的電池,再去申報電池的抵減。抵減改變的除了做不做,還有做成什麼形狀——這一條到 2030 年代還在影響市場。 ![左邊一座太陽光電場配一顆小電池,右邊同樣大的太陽光電場旁邊掛著一顆巨大電池,巨大那顆標著按資本支出三成申報](/figures/credit-bends-the-shape.svg) 電動車那段是整集最反直覺的。每輛車 7,500 美元的新車購車抵減在 2025 年第四季開頭消失,月銷量從 18、19 萬台掉到大約 10 萬台。可是這一刀同時餵飽了另一邊:有一批電池製造商原本看好電動車市場,廠蓋到一半,法案通過後面臨選擇——把廠完成去做車用電池,還是做固定式儲能電池?他們選了儲能。原因是留在帳上、能延續到下個十年的電池抵減附帶一個條件:買的電池不能是中國製,所以建立本土電池供應變得重要,而這件事也是 BNEF 上調預測的一部分理由。Zindler 的總結是電動車的損失變成了清潔電力的收穫,這一段有零和的味道。 ![左邊月銷量柱子從高掉到約一半,右邊蓋到一半的電池廠分出兩條路,走向固定式儲能的那條被選中](/figures/ev-loss-becomes-storage-gain.svg) ## 錢不是瓶頸了,那現在卡在哪裡? Bermel 在她報告裡最被自己嚇到的發現是:蓋清潔能源的約束條件已經從成本換到供給端的障礙。每年能加多少清潔能源、加多快,有一個實際存在的天花板。 ![一排逐年變高的柱子撞上一條由許可、輸電、變壓器、熟練工組成的天花板後被壓平,虛線輪廓顯示原本想長到的高度](/figures/ceiling-on-how-fast.svg) 這個天花板的樣子,在許可改革那段最具體。他們錄音的時間點在參議院程序性投票之前,所以兩人談的是法案可能的效果:輸電條文有機會讓跨州輸電好蓋一些,讓美國終於有規模地蓋高壓直流輸電,中國在這一塊跑得很前面。代價是環保團體擔心天然氣管線許可一併變容易,Zindler 說這兩邊的顧慮他都聽得懂。 Bermel 把表後燃氣(直接蓋在資料中心旁邊、不併入公共電網的燃氣機組)的成因講得很清楚:超大規模雲端業者把「多快能蓋好」放在極高的位置,而直接併網太慢太麻煩,於是他們自己蓋。照這個邏輯,許可改革反過來是把這些負載拉回電網上的工具。她也列了一串她認為更該花錢的地方:地熱、先進核能、碳捕捉這類「清潔且可調度」的電源,變壓器、換流器、桿線這些電網設備與供應鏈,以及技術工人的培訓。 關稅是另一個現在就在加價的東西。Zindler 說美國買一個太陽光電模組常常要付別的市場兩倍的價錢,等於自己人為地把太陽光電成本推高,而支撐這件事的本土製造業規模還很小。Bermel 加了一句:關稅推高的不只有模組,電網零組件也都在內,所以拿掉它是現成的降本機會。 然後是他自己說「誰要來衝我都可以」的那個歷史觀察:BNEF 看過其他市場撤掉補貼——最常見的是上網電價——撤掉之後,市場往往在那之後把成本壓低一大截,太陽光電這一塊最明顯,而且在世界各地反覆發生。他的前提是不對進口設備課重稅。他還留了一個開放問題:傳統多晶矽模組這匹馬是不是早就出閘了,現在美國是不是該享受全球市場上那個很低的設備價格,把太陽光電鋪得越快越好。 ## 那我自己能怎麼用這集的東西? 第一個痛點我自己犯過:一則政策消息出來,手上的東西要不要全部重估?我以前的反應是把政策當終局,看到抵減被砍就把整個產業的成長率往下砍一刀。這集提供的拆法是先問錢從哪裡來——需求是誰在出、補貼占單位經濟的幾個百分點。BNEF 把折扣從二成五改到 6%,調的是需求假設,政策判斷沒動。 第二個痛點是「新聞說創新高,我該開心嗎」。這集給了一個好用的讀法:占新增的比例、占總量的比例、占成長的比例,是三個不同的數字。去年併網的新增容量九成左右是清潔能源,跟新增用電有三分之二由燃氣供應,兩句話可以同時成立,而寫標題的人會挑對他有利的那一個。 ![三條長度相同的長條代表三個不同的整體,第一條九成上色、第二條三分之二上色、第三條整條留白標著沒給數字](/figures/three-different-denominators.svg) 我現在看到百分比會先問「這是誰的分母」,這一招不限於能源。 第三個痛點最接近我在組合裡真正要做的判斷:怎麼知道一家公司是靠自己還是靠政策?Bermel 那句關於工程承包商的話是一個可以查的訊號——客戶在搶工期而不在搶稅額,需求就站得住。另外一個轉向是瓶頸換了位置:約束條件從成本移到供給端,賺錢的位置也跟著從「誰能把發電成本做低」挪到「誰能把併網、變壓器、熟練工人這些卡點解開」。這是我從這集推出來的方向,兩位沒有講到任何公司。 我沒把握的地方有三個。兩套估算的基準不同,拿去推一個合併的結論會錯。資料中心占用電 5% 這個數字是 Zindler 當場的估計,他自己標了「我猜」。還有一個是整集的前提:所有預測都假設資料中心鋪設的節奏照舊,而 Zindler 說這會被選後的州級政策影響,他對未來兩年華府能生出什麼東西很悲觀,反而覺得各州會有意思——他提到德州現在站在整個政治討論的中心,而德州鐵路委員會選進了一位民主黨人,這種事不是每天都有。 ## 可以參考的資料 - 《Columbia Energy Exchange》2026 年 11 月 17 日這集,本文的來源 - Lily Bermel 今年夏天的報告《Glass Half Full》,拿 2021 年的拜登政策基準估算清潔能源容量 - 彭博新能源財經關於美國電力市場與資料中心需求的預測報告 - 哥倫比亞大學全球能源政策中心關於許可改革法案各項條文與影響的白皮書 ## 帶得走的一件事 **一樣東西有沒有在自己走,要等扶手撤掉才量得出來。** 補貼還在的時候,「蓋得很多」有兩種解釋:技術已經便宜到自己站得住,或者補貼有效。這兩個解釋在資料上長得一模一樣,分不開。 ![兩條線在補貼還在的那段完全重疊、分不出來,過了撤掉補貼的虛線之後一條繼續往上、一條往下掉](/figures/remove-the-handrail.svg) 撤掉以後它們才分家,而這一集給的答案是前者占多數——四分之三的容量照樣蓋、折扣只有 6% 到 7%、開發商不再繞著抵減排案。 我試過的一個做法,跟投資沒有關係也成立。挑一件你以為是自己在做的事——運動、寫東西、每天看幾頁書、固定跟某個朋友聯絡——把推著你做的那個外力拿掉一週:關掉提醒、不記錄、不跟人約時間,然後看它還在不在。還在的那件是你的;不在的那件也有用,它告訴你那根扶手現在還不能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