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atalyst 全球汽車版圖聽後心得:美國那道 100% 關稅是時間差 來源:Realpha 讀市場(blog.getrealpha.com) 原文與圖表:https://blog.getrealpha.com/blog/catalyst-2026-11-19-inside-the-global-solar-shift/ > 2026 年 11 月 19 日《Catalyst with Shayle Kann》,主持人 Shayle Kann 訪談 Dunne Insights 創辦人 Michael Dunne,談中國汽車出口。Dunne 給的數字:中國 2020 年出口 100 萬輛車,今年約 1200 萬輛;國內產能 5500 萬輛、內需 2500 萬輛;出口的車約一半是燃油車。美國以 100% 關稅把這些車擋在門外,是唯一這麼做的大國。教育性聽後心得,不含投資建議、不喊單、不給目標價,個人判讀可能出錯。 Published: 2026-11-20 Locale: zh-TW Tags: Catalyst, podcast心得, 電動車, 中國製造, 關稅 TL;DR: 中國車出口六年從 100 萬輛變 1200 萬輛,而美國那道關稅牆擋住的是車,擋不住美國車廠在海外市場被清掉。看一家車廠的體質,先看它的出口市場還剩多少。 ![黃昏的汽車碼頭,前景一排排剛下線的新車排到視線盡頭,一艘滾裝船的尾門敞開,吊橋與起重機沿著碼頭一座一座往遠處退去,最遠的船影沒入海面的橘色霧裡](/covers/catalyst-2026-11-19-inside-the-global-solar-shift-cover.png) > 這種創造性破壞的過程,就是資本主義的本質事實。 > > —— 《資本主義、社會主義與民主》・熊彼特・1942(筆者自譯) 2026 年 11 月 19 日的《Catalyst with Shayle Kann》,主持人 Shayle Kann 請來 Dunne Insights 創辦人 Michael Dunne,一個在中國看了幾十年汽車業的人。Dunne 給的數字是:中國 2020 年出口 100 萬輛車,今年的軌道在 1200 萬輛上下,超過日本與德國各自巔峰時期的出口量;國內產能 5500 萬輛,內需 2500 萬輛,把出口算進去還有一千五到兩千萬輛的產能閒著在找市場。美國是世界上唯一用 100% 關稅把這些車擋在門外的大國,而這集的主張是那道牆買到的是時間。節目標題掛的是太陽能,內容從頭到尾在談車——這個錯位有點剛好,因為 Dunne 的主線就是:太陽能走過的那套劇本,現在輪到汽車。 ## 關稅擋住了車,我以為也擋住了這件事 我過去讀中國電動車的新聞,心裡有兩個想法,現在看都站不住。 第一個是地理上的安心感:展示間裡看不到比亞迪,100% 關稅加上禁中國軟硬體上美國道路的規定,這件事對我來說像外國新聞。第二個想法更具體——我以為中國車便宜,所以放進來就是解決美國買不到平價車的問題,而擋著它們的理由多半是保護本國車廠。這兩個想法合起來,會得出一個偷懶的結論:中國車進不進得來,是美國政治的事,跟我手上看的公司關係不大。 Dunne 開場用了一個比喻把這個想法撬開。他說中國汽車業的狀態是「巨大、殘酷、無情,像一顆從外太空朝我們飛來的隕石」,而這顆隕石還沒落地。沒落地的東西,從美國往外看像理論;從其他地方往外看,它已經砸進去了。 ![兩根柱子對比中國汽車出口量,2020 年的柱子極矮(100 萬輛),今年的柱子高出十二倍(1200 萬輛),並越過一條標示日本與德國各自巔峰出口量的虛線](/figures/china-auto-export-12x.svg) ## 十二倍的出口量,和幾條繞過牆的路 這套劇本 Dunne 從 1980 年代就在現場看。他第一次去中國時,中國要當世界鈕扣之王——襯衫上那種鈕扣。做法是把巨大的產能集中在國內,打到血流成河,然後往全世界出口。他們做到了,而且至今還是。鈕扣之後是鋼鐵、太陽能板、無人機,現在是汽車。 汽車這一輪的規模在於,閒置產能找的是別人的市場。 ![一條長條代表中國 5500 萬輛年產能,依序切成內需 2500 萬、出口 1200 萬,右端留下一段 1500 到 2000 萬的空白段落,標示為還在找市場的閒置產能](/figures/china-auto-idle-capacity.svg) Dunne 說過去 24 個月他去過的每一個國家、每一個時區都有中國車進去,只有一個例外是美國。歐洲、墨西哥、南非、泰國、中東,一次全部到齊。所以疼的地方在美國以外:福斯宣布到 2030 年裁掉 5 萬人,二戰後第一次關廠;本田去年出現 1950 年代以來第一次虧損,原因是在泰國、印尼、澳洲、英國這些傳統市場被打下來。Dunne 點名眼前最脆弱的是日產與 Stellantis,而他認為它們的結局是跟中國人合資、最後被接手,或者品牌直接被買走。這裡我最在意的是他給的時間:歐洲現在就在發生,沒有三到五年的緩衝。 ![兩條線從同一點出發,上面那條本土市佔幾乎持平,下面那條海外市場一路向下並標出福斯關廠裁員與本田虧損兩個落點,右端註明海外那塊回不來](/figures/home-market-holds-overseas-gone.svg) 另一個我想錯的地方是出口的組成。我以為這波是電動車的事,Dunne 說去年出口的車裡一半是汽油車——他們在每一種動力系統上都過剩。中國國內的電動車占比從 2020 年的 5% 走到現在的一半,而出口那一邊兩種都在賣。 ![三根長條比較動力組成,國內 2020 年電動只占極細一截,國內現在電動約一半,出口則汽油與電動各一半,顯示過剩發生在每一種動力系統上](/figures/china-auto-powertrain-mix.svg) 價格這一段最硬。中國可以把一輛電動車做出來並賣到一萬美元以下,比亞迪海鷗起價約 8,500 美元,Dunne 估單位成本約 7,000 美元;同一台車在中國做,比在歐洲或美國做便宜三到四成。他的結論是:今天要做電動車,地點只有一個答案,而特斯拉是這個答案的證明——全球產量有一半放在中國。 那為什麼 100% 關稅之下還是看不到中國車湧進美國?這裡是整集最反直覺的一段,而且推翻了我原本的期待。那台在中國賣一萬美元的車,過不了美國的安全法規認證;同一台海鷗在標準較低的墨西哥賣兩萬美元,要做到符合美國規格,Dunne 把價位推到 2.5 萬美元。到這個價錢,美國消費者看到的是一台小、續航短、外型普通的車,而他們想要的是更大的車。 ![四級階梯從成本 7000 美元爬到中國售價 8500、墨西哥 20000、符合美規 25000,階梯上的車始終是同一台小車,旁邊一個更大的虛線車框代表美國買家真正想要的車](/figures/seagull-price-ladder.svg) 更關鍵的是中國車商自己的處境:他們在本國打到沒有利潤。Dunne 說他跟中國車廠談的時候,對方對解決美國的平價車問題興趣不大,想的是怎麼攻進大型 SUV 與皮卡——比亞迪推出的中型皮卡 Shark 對準的是豐田 Tacoma 與福特 Ranger,而他知道其他家的全尺寸皮卡與 SUV 也在規劃中。他們會帶來盡可能高階、高品質的車,為的是賺到在世界上其他地方賺不到的利潤。 牆外面因此有好幾條路。 ![中央一道標示 100% 關稅的高牆,四條箭頭從左側繞過牆到右側的美國市場,分別是墨西哥關稅由零升到五成後改在當地組裝、加拿大的四點九萬輛免稅配額、邊境居民自己跨境買車登記,以及合資讓美方控股](/figures/ways-around-the-tariff-wall.svg) 墨西哥在疫情中期把進口稅降到零,接下來兩年成了中國出口的最大單一目的地,Dunne 最近在墨西哥城看到幾十個品牌、滿街的中國車和新開的經銷商;美國施壓之後,墨西哥去年九月把稅率拉到 20%、今年一月拉到 50%,而中國車商的回應是開始看墨西哥境內的廠——在當地組裝、賣給當地人。北邊的加拿大本來跟著美國守在 100%,今年放開了第一批 4.9 萬輛的免稅電動車配額,第一批到貨是中國製的特斯拉,後面排著富豪、上汽、比亞迪、吉利。而在聖地牙哥,Dunne 說看到比亞迪與 MG 開過邊境來過一天並不稀奇;每天跨境通勤的人裡,有人在那邊買車、在那邊登記,當成日常代步車,艾爾帕索與鳳凰城也看得到。數量還小,可是他的推論是:美國人在路上看到那些車,覺得好看,想要一台,壓力就會往「放進來」的方向走。 資安是美國手上最硬的理由,而 Dunne 的解釋把它放回權力關係裡。英國、澳洲、紐西蘭、巴西、墨西哥、加拿大對中國軟體定義的車聳聳肩,沒當問題;美國認為自己正和中國打一場拉扯到底的對抗,所以同一台車在美國是風險。他舉的例子是伊朗的紅綠燈與路口監視器被以色列入侵、對方因此知道誰在哪裡,然後說同樣的工具可以換成車的形式。他描述的場景是幾座城市同時「闖紅燈、不理停止標誌」,而美國能失去的比別人多。至於這套牆最後怎麼收,他押的是 TikTok 那種結局:合資、美方控股、大家聳聳肩接受它是中國的也是美國的。他的原話是,中國人會像重力或水一樣找到進來的路。 ## 我現在把眼睛放在美國車廠的海外帳上 你可能也有過這個困惑:某家公司的本土市佔沒掉、新聞沒壞消息,股價卻一路軟。這集給我的一把尺是去看它的出口市場。福斯關廠、本田虧損,發生的地點都在泰國、印尼、英國、澳洲,而這些地方在財報上是分項,在新聞上沒有聲音。一家車廠的本土數字可以撐住兩三年,海外被清掉的那一塊回不來,因為買方換過一次車就換掉了習慣。這套問法也可以倒過來用在供應鏈:真正值錢的位置是誰在收過剩產能的租——電池、充電、車用軟體這些層,不管車掛哪個品牌都要經過。 第二個困惑是「便宜的那邊會贏嗎」。海鷗賣 8,500 美元、成本約 7,000 美元,Dunne 說他們的毛利薄到跟世界上任何地方都不能比,賣得瘋狂卻賺不多。薄利養得起規模,養不起長期的研發與品質索賠,所以這一行誰活下來還沒有答案。我也會提醒自己別把品牌看死:Dunne 說中國有超過 60 家車廠、上百個品牌,像一大群混在一起的魚,形狀、大小、顏色都有,往不同方向游。太陽能走過一輪的名字已經換過一次——十年前最大的那幾家今天多半不在了。做消費品的品牌黏著度可能讓汽車這一輪不同,可是我不會預設今天的名字就是五年後的名字。 自駕那一段是我判讀變化最大的地方。Dunne 把它描述成中美兩強賽,而中國的優勢在監管:他和中國的監管者談,對方認為自己的任務是把商業化的路鋪平、問你需要什麼才跑得快;美國的監管者問的是怎麼確保不出事。所以美國領先在技術發明,中國領先在商業落地,而中國的自駕車廠已經在中東、英國、德國往市場推。 ![兩條平行賽道,上方美國那條在技術發明處標出領先點但往商業落地的延伸很短,下方中國那條發明點落後卻一路延伸到中東、英國、德國的市場,差別寫在左側兩個監管問題上](/figures/autonomy-two-tracks.svg) 接上前面的價格結構會得到一個有意思的推論:美國買不到一台自己擁有的全自駕車,因為感測器套件貴;中國車的起點價位低,配上高階自駕功能賣給私人買家這條路更走得通。Dunne 說中國消費者看車的角度跟他在底特律長大的那套不同——車是社會地位的投射,也是一個隨身裝置,反正在北京上海的車陣裡開車沒有樂趣,不必自己開更好。他押中國的自駕普及會比電動車那一輪更快。充電這件事他給的訊號是「好到沒人再想它」:充電樁建在城市裡面,上班路上、辦公室、商場都能充。 我沒把握的有三個。一是薄利能撐多久,這集沒有給中國車廠的現金流與負債結構,只有一句「賺得不多」。二是墨西哥組裝這條路過不過得了美國的安全法規與原產地規則,Dunne 講了車廠在看廠,沒講法規那一關怎麼過。三是資安疑慮裡有多少是真風險、多少是產業保護,他承認美國看起來過度多疑,自己的判準是「我們可失去的多」,而這個判準沒辦法驗證。 ## 可以參考的資料 - 《Catalyst with Shayle Kann》2026 年 11 月 19 日那集,來賓 Michael Dunne,Latitude Media 製作。 - Dunne Insights 與他的《Driving with Dunne》節目,長期在追中國汽車業。 - 他明年一月要出的書《Car Wars》,談的就是這個題目。 - 太陽能板那一輪的廠商名單變化,拿來對照汽車業的品牌會不會換人。 ## 帶得走的一件事 一個觀念:牆不改變水往哪裡流,只改變它什麼時候到。關稅、禁令、規格認證都能擋住某一條路徑,擋不住產能過剩這個壓力本身——它會換成在墨西哥組裝、換成掛上道奇的標、換成合資公司裡的少數股權。判一道牆的時候,要數的是壓力有幾條替代路徑,牆的高度排在後面。 我自己試過一個做法,拿來邀請你一起做:挑一件你最近覺得「被擋住了所以不會發生」的事——公司擋住的某個競爭者、法規擋住的某項技術、你自己擋住的某個改變。拿一張紙寫三條它可以繞過來的路,再在每條路後面寫一個你看得到的跡象(一則招募公告、一張新執照、一個換了名字的供應商)。然後把那張紙放進三個月後的提醒裡,到那天回去看有幾條路出現了跡象。